“我們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所有人都收到同一條簡訊。”張海客掏出手機,上面的內容和木七安收到的那條一模一樣。
“新人or舊人?京城x高架橋or京城x廢倉庫。血麒麟,我們期待你的選擇。”
張海客遞了個眼神過去,張念和張海鹽同時拿出手機,遞給木七安。
收到簡訊的時間都分秒不差。
足以證明是汪家通知了地址,並非張家有意為之。
“汪家人想讓我們親眼見到你的選擇,試圖讓我們離心。”
這話從張海客嘴裡說出來,不帶一絲個人情感,直接上升到兩個家族之間的恩怨。
莫名多了些可信度。
“就這點證據,證明我們是無辜的?”木七安瞥了眼張念,話卻是衝著張海客去的,“還不夠。”
如果只牽扯到木七安一人,一家人的事,關起門來怎麼解決都行。
可現在,解雨臣也被扯了進來。
木七安面對自己的族人,可以放水。
但解雨臣不會,他太聰明瞭,僅憑一條簡訊,根本說服不了他。
木七安是在提醒張海客,擺在解雨臣面前的證據,必須充分到能把張家完完整整摘出來。
不然,就是逼著解家,甚至整個九門,站到張家對立面。
張海客垂下眼,思索幾秒,再抬眸時,說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知道解雨臣可能有危險後,我第一時間去了那個廢倉庫。沒見到活人,只有一地屍體。能摸清解雨臣行程的,他公司的高層,別的解家人,太多太多。而我們……”
他點了點自己,又指了指張海鹽和張念。
張海鹽搶著接話,“我們還在過年呢,這不剛從香港趕過來。再說了,解雨臣也算客總看著長大的,要是想害他,早就害了。何必等他長成大權在握的小九爺?”
張家確實照顧著解雨臣長大,這是事實。
而現在解雨臣被算計,也是事實。
許久,木七安深深嘆了口氣,他說的很慢,“汪家想害解雨臣,計劃很粗糙。目的不是真的殺死他,而是為了離間解家和張家。”
他抬起眼,望向自己的族人,“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就已成立。”
張海鹽微微挑眉,笑得邪氣,“是解家人和汪家暗中勾結,謀害家主。”
張海客不緊不慢地接上補充,“以此為藉口,解雨臣可以進一步打壓他的那些親戚,把整個解家徹底變成他的一言堂。”
“當利益足夠多,”張念推了推眼鏡,“真相反而變得不重要。”
凡張姓者,家族利益高於一切,在場的四位張家人沒得選。
解雨臣堪稱恐怖的聰慧,他活著,註定只能成為張家的朋友。
許是末代張家的內部足夠堅固,難以分化。汪家只能不停地製造外部矛盾,替張家多樹幾個敵人。
木七安不會眼睜睜看著他的任務物件,走到家族的對立面。
黑色的SUV出現在視線盡頭。
木七安眯起眼睛,看見駕駛位的粉色身影,揚起嘴角衝著車晃了晃手,一邊晃一邊靠近。
路過張念身邊時,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五指微微收緊。
木七安沒看他,聲音很輕,“阿唸啊,還好解雨臣沒出事。”
他偏過頭,衝張念笑了笑。
那雙黑眸裡,不怒,不威,只是平靜地看著你,卻讓人後背發涼。
“不然,誰都護不住你。”
一句話說完,手掌突然發力。
張念被狠狠推出去,一聲悶響,後背撞上車身。
木七安已經越過他,大步向前走著,揚起燦爛的笑臉,“老闆~好想你!”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氣流從身後襲來。
木七安的髮絲被猛地掀動。
“砰——”
黑車的車胎猛然炸開,車身一沉,徑直撞向防護欄。
“解雨臣!”
木七安看到車偏離行車軌道的那一刻,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迅速往前衝。
“有狙擊手!”張海鹽最先反應過來。他一個前撲,把木七安撲倒在地,整個人壓上去。
張海客和張念緊隨其後,三個人扯著木七安,連拖帶拽躲進車後。
“砰——”
又是一槍,油箱漏了。
汽油在路面蜿蜒出一道深色的痕跡。
發生爆炸僅差一點火星。
木七安紅了眼睛,一腳踹在張海鹽胸口。
沒收力度,踹得張海鹽踉蹌後退。
“解雨臣!跳車!你跳車啊!”
“砰——”
第三槍,車炸了。
熱浪撲面而來,木七安的臉被火光映得發亮。
張海客攥緊他的手臂,“別去!出去就是活靶子!”
張念從另一邊死死按住他,“你救不了他!”
汽車爆炸,司機生還的機率不到五成。
狙擊手離得太遠,處理不掉的情況下露頭,和送死沒區別。
不能因為救一個九門的年輕家主,搭上張家唯一的血麒麟。
“放開我!”木七安掙了一下,沒掙開,“解雨臣——”
【叮——救贖值72%……】
熟悉的提示音在腦子裡炸開。
木七安彷彿看見那扇回家的門,正在一點一點合上。
不可以!
他要回家!
奶奶還在等他!
解雨臣不能死!
火光裡,一道身影猛地衝出來,從燃燒的車裡徑直掉下高架橋。
那一刻,木七安甚麼都聽不見了。
血麒麟第一次對族人動了手。
張海鹽吐掉嘴裡的血,看著木七安跌跌撞撞的背影,舌頭一舔,刀片滑到唇邊,對準木七安的腳踝。
“你瘋了!”張念爬起來,擋在張海鹽面前。
“那你告訴我,怎麼攔住他?”張海鹽衝他吼,嘴角還掛著血,“我們三個加一塊都打不過他!”
張海客沒說話,他脫掉外套,追著木七安的身影跑出去。
高架橋下,水面泛起一層層漣漪。
木七安跳得毫不猶豫。
“祈老師!”
【叮——救贖值72%……73%……75%】
自由落體的瞬間,木七安彷彿聽見了解雨臣的聲音。
不對啊?解雨臣不是在水裡嗎?
與此同時,失重感突然停止。
胳膊被抓住,木七安抬頭,看到了張海客。
手臂猛地發力,他整個人被張海客扯了上來。
木七安躺在橋面上,大口喘著氣。
張海客躺在他旁邊,胸口同樣劇烈起伏。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不遠處,一道身影出現。
不再是粉嫩的海棠花,而是被黑色鎧甲包裹住的曼陀羅。
解雨臣的半張臉被火光照亮,另一半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但那雙多情的眼睛,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木七安還是看見了。
解雨臣,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