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216章的正文:
這一刻,解雨臣聞到了木七安。
他看著眼前這輛塞滿鮮花的三輪車,濃郁的芬芳,鮮活的色彩,與寒冷死寂的雪夜格格不入。
新年伊始,他們在街頭初遇。
解雨臣覺得荒謬,一個念頭卻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或許他的人生,在這一刻,將徹底劃分為兩個時代——
解雨臣遇見木七安之前and解雨臣遇見木七安之後。
幾乎在這個想法誕生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選擇。
花兒爺坐在了花裡。
如果說雪夜裡的解雨臣清冷似謫仙,那麼此刻被海棠與玫瑰簇擁著的解雨臣,豔麗如妖魔。
木七安沒動,側著身子,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解雨臣臉上。
看了一會,他不得不承認,“解家人,確實好看。”
解雨臣迎上木七安的視線,非但沒躲,反而故意將手裡的海棠湊近鼻尖,很慢地聞了聞,“還不走,是要加錢嗎?”
這個動作漂亮得令人心驚,冰冷的豔麗中透著蠱惑。
極致的矛盾感將解雨臣的美模糊成一層窗戶紙。
所有人只能隔著近乎透明的屏障,去欣賞,去覬覦,偏偏觸碰不到他。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何把自己放在安全距離之外,卻又引人探究的位置,解雨臣無師自通。
識海里,天喵精靈摳摳屁股,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解雨臣走的……好像是宿主的路數。
這種套路對別人、對自己,都極度危險,但架不住高風險,高收益。
【老大~駕到!所有人給我站一邊!因為超人木我要出現!舉手投足我就是帥!從頭帥到腳趾尖!】
魔性的bgm毫無徵兆地炸響,木七安被震得頭腦發暈,連忙閉眼深呼吸,勉強壓下把天喵精靈拽出來,狠狠揍一頓的衝動。
解雨臣始終留意著他,見到這個小動作,一直繃著的嘴角終於柔軟了些。
這張臉,或許真的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呢。
【天喵精靈!what are you弄啥嘞??】木七安在識海里咆哮。
【哎呀,抱一絲,咪的音響斷觸了(???)?)】
“如果我說是呢?”木七安轉過身子,開始慢悠悠地蹬三輪,“大過年的,到地方狠狠宰乘客一頓,算是我們這行的套路。”
解雨臣笑了笑,摘下一朵海棠,塞進木七安的口袋裡。
“不好意思,”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溫柔,冰冷,“其實,我更擅長黑吃黑。”
話音響起時,木七安就感受到自己的後腰被甚麼東西抵著。
很尖銳,是解雨臣的蝴蝶刀。
無論何時何地,解雨臣都會做好被刺殺的準備。
木七安讚賞地點點頭,語氣像上了歲數的老人家表揚出色的後輩:
“小先生警惕性滿分,我很高興。當然,如果對我少點懷疑,我會更高興。”
解雨臣眉頭動了動,“聽起來像爺爺誇孫子,我可以理解成你在佔我便宜嗎?”
佔便宜?木七安確實認識他爺爺,甚至關係還不錯。
但木七安選擇解雨臣,是任務使然。
在他眼裡,解雨臣就只是解雨臣,與任何舊人都無關。
他沒接這話茬,只迎著風說:“冷的話,車座下面有外套。我沒來得及買新的,不嫌棄可以穿。”
風太冷了,木七安怕寒風一吹,需要精心呵護的海棠,花枝上永遠昂著頭的花瓣,會隨風飄走。
他可不想學黛玉葬花,他希望海棠,無論秋冬,都可以熱烈肆意地盛開。
一陣窸窸窣窣聲,解雨臣乖乖穿上木七安的外套,拉鍊拉到頂,只露出美麗的眼睛和柔軟的黑髮。
很暖和,好像躲在衣服裡,自己短暫逃出了無盡的黑夜,熬過這個冬天,被人帶著,懵懵懂懂地撞進下一個春天。
“你要帶我去哪?”解雨臣的聲音隔著衣服,顯得有些悶。
“帶你回家。”木七安沒有回頭,“回我的家。”
風吹散了他的話,只有輪胎在雪地裡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
【叮——救贖值65.5%】
好嘛,跟黑瞎子一樣摳。
木七安暗自皺眉,但很快又安慰好自己。
如果解雨臣不警惕一點,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三輪車最終停在一個小巷子裡。
木七安利索跳下車,率先走進去。
解雨臣謹慎地打量四周,在腦袋裡制定好逃跑路線,才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
房子不大,卻很整潔。
木七安看向遲遲不進來的解雨臣,無奈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拜託,你身上還穿著我的衣服,我這張臉真的很像壞人嗎?”
解雨臣把紅色衝鋒衣又裹緊了些,盯著木七安看了好幾秒,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美人計,我也經歷過。”
【叮——救贖值65%】
又來一個倒退的!
木七安深呼吸,再深呼吸,深到最後他甚至想對解雨臣用強!
強制把人扛進屋子裡!
逼他乖乖吃飯,然後救贖值噌噌往上漲!
“真不巧,這個屋子裡現在有兩位美人,誰對誰用計?”
木七安決定換個套路,拿出一個小香囊晃了晃,“九爺跟你提過當歸的事情嗎?”
當歸當歸,為何不歸?
當歸當歸,何時才歸?
當歸當歸,故人終歸。
解雨臣終於跨過低矮的門檻,一步步走向木七安。
“張祈安,你終於捨得出現了?”
聽著像埋怨,可木七安知道,解雨臣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已經習慣孤身一人在九門的漩渦裡掙扎,習慣沒有援手,沒有退路。
張祈安這個名字,對解雨臣來說,即使出現了,也不會讓命運變得輕鬆半分。
有沒有這個人,迄今為止,沒甚麼區別。
“解雨臣,我不會為我曾經的缺席道歉,因為毫無意義。但我可以告訴你,從今天,從此刻開始,你的人生,或許會不一樣些。”
解雨臣擦著木七安的肩膀進了屋,路過他身邊時,撂下一句話,“男人都很會騙人的。”
木七安贊同地點點頭,“確實是這樣,但至少,我不是這樣的男人,我相信你也不是。”
真正厲害的騙子,在騙人時,從不說謊。
而是用那部分真話,引導你自己走向謬論。
“誰說我不是?”解雨臣自來熟地坐在沙發上,姿態放鬆地翹起二郎腿。
這間狹小的屋子,因為解大總裁的到來,連房價都昂貴幾分。
解雨臣脫掉外套,露出粉白色西裝,刻意收斂的殺氣,此刻不再掩飾。
似乎在張祈安面前,解當家懶得戴那副完美的面具,只想露出底下最真實、最尖銳的稜角。
解雨臣靠著沙發,抬起下巴,冷冷地看著木七安:“張祈安,我經常騙人的,你可別被我騙了。”
此刻的解語花,像一條生在深淵,享受獵殺與掌控的毒蛇,殘忍,暴戾。
他移開視線,自嘲地說道:
“我不是甚麼好人,別人討厭我,我也不喜歡自己。你不必為了老一輩的承諾,刻意接近我,說不定遇到危險,我會第一個把你推出去,我……”
木七安嘆了口氣,走上前,俯身,雙臂撐在沙發靠背上,將解雨臣困在自己和沙發之間,垂眸看著他。
這種極具壓迫感的姿勢,讓解雨臣很不舒服,身體下意識繃緊,抿著嘴唇。
木七安就著俯身的姿勢,膝蓋分開,直接跪坐在解雨臣腿上,與他徹底平視。
“解雨臣,你知道你在騙人的時候,睫毛會不自覺向下嗎?”
他像一位耐心十足的老師,教導自己最出色的學生如何騙人。
木七安輕輕捧住解雨臣的臉,不許他轉開視線。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騙取一個人的信任,首先要把他預設成你最重要的人,這樣看他的眼神才不會躲。”
木七安的聲音又輕又緩,像惡魔蠱惑他忠實的信徒:
“乖孩子,告訴我,你在我的眼睛裡,看到了甚麼?”
解雨臣屏住呼吸,在眼前這雙近乎妖異的眸子裡,他看到自己清晰又渺小的倒影。
溺死人的溫柔將他層層包裹、層層纏繞,密不透風。
良久,解雨臣才開口道:“我是你的……全世界。”
木七安滿意地鬆開手,“孺子可教啊!解老闆,記得交學費哦~”
剛剛開始的曖昧氛圍,被一句話破壞了個乾淨。
在木七安準備從解雨臣身上下來的瞬間,一雙手突然箍住他的腰,將人重新摁回腿上,甚至往前帶了帶。
眼看兩張臉即將撞在一起,木七安下意識偏頭錯開。
一聲極輕的嗤笑在耳畔響起。
解雨臣漂亮的唇停在他的耳邊,語氣帶著一絲得逞的戲謔:
“呵,我這個學生都沒害羞,張老師怎麼先躲開了?”
【叮——救贖值 66%】
【呦呵,原來解雨臣吃這一套!】木七安眼睛一亮。
天喵精靈舔著胖爪子,【哪一套?】
【當學生啊!】
木七安覺得自己發現了新大陸,【解雨臣不愧是聰明人,就是好學哈!考公分數線就是被這種人捲上去的!】
天喵精靈驚得舌頭都忘了縮回去,自家宿主這直直的腦回路,真對得起他的姓!
解雨臣雖然年輕,但從小的教育就是如何成為合格的上位者。
救贖值上漲,是因為解雨臣在剛才那一刻,成功反制,將木七安徹底納入自己的可控範圍。
逃不掉,躲不開,只能被迫承受他施加的一切。
潛伏的蛇王看似慵懶,實則正在緩慢收緊身體,耐心等待著將獵物一擊必殺的時刻。
木七安的耳朵很敏感,被熱氣一噴,身體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主動權易位,現在輪到他不自在了。
“咳,學歸學,也得先吃飯,你想吃甚麼?”
木七安有些狼狽地轉移話題。
解雨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主動鬆開手,甚至好心地扶了他胳膊一下,幫他站穩。
“甚麼都行。”解雨臣整理著微皺的西裝,抬頭看見略顯倉促的身影,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老師餵我甚麼,我就吃甚麼。”
木七安差點左腳絆右腳,揉著發燙的耳朵,飛速鑽進廚房。
這些人都甚麼毛病,說話非得靠這麼近嗎?
他又不是爾多隆!
解雨臣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直到廚房門被用力關上,才緩緩收回。
那雙總是淡然的眼睛裡,此刻染上興奮的光芒。
怎麼這麼……純情啊。
我的祈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