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黑瞎子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內容真假摻半，連蒙帶忽悠地讓張起靈救了他。
甚至拔出鎮嶽，讓張起靈隔空看了一眼。
黑瞎子可不敢真讓小啞巴上手拿刀，萬一不還了怎麼辦，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搶又搶不過。
張起靈確實想搶。
但黑瞎子用話吊著他，說知道刀的來歷，刀的主人，還知道張起靈的身份。
沒關係，反正黑瞎子打不過他。
把訊息打聽透，到時再搶也來得及。
各有算計的南瞎北啞，就這麼戲劇性地會面了。
……
陳皮看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張起靈，居然撿了一個大活人回來，茶杯差點摔了。
想當初，陳皮在一個兇墓門口撿到了張起靈。
長相嘛，和阿木不相上下。但一眼就能確定他們是一類人，因為兩人身上都有同一種東西——神性。
陳皮下意識想起幾十年前，阿木救下他後，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
“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一隻渾身髒兮兮、頭髮亂糟糟，但長得帥，身手好的流浪貓，希望那時你也能幫他一把。”
當時的陳皮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撿到了張起靈，那阿木……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抱著重逢邀功的期待，陳皮好吃好喝招待張起靈。
這倒和黑瞎子撿刀的小心思不謀而合。
於是，在木七安錯過的歲月裡，南瞎北啞就這樣陰差陽錯，到了陳皮手底下做事。
……
說起陳皮，木七安離開長沙後，他洩憤似的滅了四爺滿門，成為新四爺，自立門戶。
這些年他專下兇墓，財富滾雪球般快速積累，同時也摸到了張家人的影子。
他知道阿木也姓張。
一番探查下去，他看到了張家人的長壽。
當時的陳皮年輕氣盛，沒當回事。
他有的是時間等待，一年，十年，他等得起。
直到某天照鏡子，他清楚地看見自己眼尾多了一條細紋。
皺紋很淺，卻殘忍地告訴他：陳皮，你老了。
原來張家人不止比常人多活幾十年，而是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尺度。
那一刻，陳皮忽然懂了，為甚麼那麼多皇帝，都瘋狂渴望長生。
他已經足夠富裕，養成百上千個阿木都綽綽有餘。
可他還是怕了。
怕自己這副肉體凡胎，等不到重逢之日，便已化作白骨，徹底消失在對方漫長生命裡。
“陳皮，你不該對短暫出現的人執念太深。”
當年阿木的一句勸告，現在成為迴旋鏢，狠狠紮在陳皮心頭。
原來，那個短暫路過的，不是阿木，而是他自己。
普通人的幾十年，在張家人眼裡，恐怕連路過都算不上，只是眨眼間的塵埃吧？
陳皮不甘心。
盯著鏡子裡依舊年輕卻終會腐朽的面孔，陳皮雙眼通紅。
他絕不要悄無聲息地死在阿木遺忘的角落裡！
他要活！
不管用甚麼方法，付出甚麼代價，陳皮都要活下去，活到他們終將重逢的那一天！
可長生，是張家人的專屬特權，世界執行法則如此，普通人的奢望只是奢望。
更何況，守護長生的秘密是張家人的職責。
陳皮妄圖觸碰禁忌，按張家的規矩，是要上殺了麼訂單的。
原本這種小事沒資格放在張海客的辦公桌上。
耐不住陳皮身手好、窩又多，往廣西的深山老林裡一躲，很容易逃脫追殺。
幾次失敗後，事情才層層上報。張海客發現，當初的小狼崽子已經長成狼王，並試圖挑釁張家。
“這麼難殺，要不讓樓仔去一趟？”
張海俠在一旁提議，通常這種硬茬子，都交給張海樓處理。
張海客翻看著一沓通緝令，都是陳皮在不同年份犯下的。
面容倒是沒多大變化，眼裡的狠勁卻越來越深。
官方都抓不到的九門四爺，還是有真本事的。
張海俠敏銳察覺到張海客的猶豫，又想到血麒麟曾在長沙短暫待過，思索片刻，輕聲試探：
“糾結甚麼？你認識陳皮？還是說，祈安認識他？”
張海客抬眼，對上張海俠的目光，無奈笑了笑，將通緝令扔進垃圾桶，“真是甚麼都瞞不住你，太聰明瞭蝦仔。”
“彼此彼此。”張海俠語氣謙遜。
“我不在乎他死不死，當然死了更好。”
張海客在多智近妖的張海俠面前很少掩飾，“但祈安……我拿不準他的態度。偏偏我們現在找不到他。”
又一個爛桃花，張海俠早就習慣了。
張海客的意思很明確：陳皮可以死，但他與血麒麟有交集。在張祈安表態之前，陳皮決不能死在張家人手裡。
萬一血麒麟對陳皮有那麼點不一樣，他們殺了陳皮，就等於親手創造了血麒麟與張家的裂痕。
這是張海客絕對無法容忍的風險。
張海俠摩挲著遊戲幣，表情有些狡黠，“覬覦長生者，張家必誅。這是祖訓。我們不敢賭，血麒麟會不會為了陳皮，去挑戰整個家族規矩。”
張海客饒有興致地看著張海俠，一般對方露出這種表情，通常心裡有了主意，而且是“坑人不見血”的主意，“繼續說。”
“既然陳皮想要長生的法子，我們給他一個就是了。至於效果嘛，人各有異，誰又能說得準呢？”
張海俠笑得像只狐狸。
張海客將手邊溫度正好的茶推給他，搖頭嘆氣，眼底卻滿是讚賞：
“蝦仔啊，你真是壞透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拍即合。
這事沒讓張念摻和，還是那句話，張念絕不會讓陳皮有活下去的可能。
在張家有意放水下，陳皮終於在一個兇險萬分的秦墓裡，找到了延長壽命的方法——蠱蟲。
這個墓搭上他二十個夥計，最後活著爬出來的，只有陳皮一個。
他渾身是血，骨頭斷了幾根，躺在墓口，對著慘白的月光，舉起手裡的蠱，瘋狂扭曲的笑聲激起一片烏鴉。
值了！哪怕用再多的人命去填，也值了！
可他不知道，這個蠱最大的作用，不是延長壽命，而是鎖住容貌。
它能讓人在死之前，始終保持年輕時的面容。
至於器官的衰敗，都被光鮮亮麗的皮囊掩蓋，服用者壓根不會在乎這點小瑕疵。
直至油盡燈枯，猝然倒地。
所以，在遇見真正的百歲老人張起靈和黑瞎子時，陳皮依舊是年輕的臉。
壽元盡了，該死還是會死。
墓是陳皮自己找的，蠱是陳皮主動吞的。他自己沒查清楚效果，死了可賴不到張家身上。
即便將來張祈安問起來，張海客和張海俠也能將一切推到陳皮身上。
是陳皮自己貪心，覬覦張家，妄圖長生。
他們始終乾乾淨淨，甚麼壞事都沒做，無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