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倒不如說打算直接殺死我。”
大騎士長聽到惡魔的發言，絕望之下竟然展露出一抹嘲笑：
“魔族的孽種，來吧！”
“唉，你怎麼這麼不識時務？”
全身已經被火焰鑄就的惡魔依舊站在原地，他看著面前的大騎士長，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憐憫：
“你們的對話我也聽到了，老實說我並不覺得三個精銳聖教軍騎士團再加上冷杉城原本的兵力就能夠對抗一位復甦的神明。
“其實你的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吧？但為甚麼又要去做這件事呢？是僥倖心理？是愚昧的忠誠？還是甚麼別的原因？難道你是塞勒斯的私生子？”
“閉嘴，孽種！”
大騎士長怒喝出聲，雙眼中的神色卻在清醒和迷離中反覆。
“聽我說完，你知道我要用你的身份做甚麼嗎？我曾是魔族戰功最為卓著的將軍，如果你有好好學習魔潮前的王國與帝國曆史，那麼你一定聽說過我的名字。”
惡魔頓了頓繼續道：
“我需要你的身份，因為我需要掌握一支軍隊，我需要親眼見證那是否是真正的，偉大的，正在復甦的創世神。”
面對惡魔那種族天賦般的蠱惑性極強的低語，大騎士長依舊保持著理智思考的能力，他看向惡魔問道：
“那你如何判斷祂是否真的復甦？”
“很簡單。”
惡魔張開雙臂解釋道：
“在戰場上勝過我，我便認可祂是真正的樹神復生，若是連我都無法戰勝，那也不過是竊據神位的贗品罷了。
“假扮神明的贗品，只有死路一條。”
惡魔看著面前的墮落騎士，再一次發動了自己的低語：
“我可以讓那幾位大騎士長對‘你’俯首聽命，但前提是皮囊下面的人是我……
“我有著上千年指揮作戰的經驗，名字曾可以讓王國的小兒止啼……
“我瞭解塞勒斯的為人，你這一戰若是失敗，連他的面都無法再見到……
“如果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就呼喚我的名字吧，呼喚我最初的那個名字，將一切都交給我……”
一連串的低語之下，一身重甲的大騎士長已然有些腳跟發軟。
他的理智正在被侵蝕，他的思考能力正在退化，惡魔低語的傳說在這一刻走進了現實，他終於明白拜樹教教材上對惡魔的描述並非虛假。
他想到了塞勒斯樞機的手令，想到了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想到了自己名揚天下的理想。
他張開嘴巴，乾澀的喉嚨發出了最後的，稱不上抵抗的抵抗：
“如果你成功弒神，要用，要用我的，名字……”
“好，你的名字是？”
“大騎士長，瑪爾巴。”
“很好瑪爾巴，我向你許諾，如果我弒神成功，將以此名行於世間，以你的名義度過圓滿的一生。
“此後無論有甚麼成就，無論是受封聖徒還是成為樞機，我都會以這個名字、這副面目示人。
“放心，我在這方面向來很有信譽，不信你可以問問戈裡烏斯。”
惡魔的應允擊碎了瑪爾巴大騎士長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二十年前在神學院的經歷此刻於他的眼前重現。
那些聲名赫赫的強者於他的面前閃過。
塞勒斯老師……戈裡烏斯老師……
回憶的視角從講臺上一路下移，最終停留在面前木桌上攤開的教材上：
【……王歷668年，魔族聯軍在元帥“……”的率領下開始西進，聯軍一路勢如破竹，直至抵達霜刃公爵領，才遭到了時任霜刃公爵的有力抵禦……】
瑪爾巴用力去分辨，終於看清了那模糊的惡魔名諱，隨即用自己沙啞的聲音將其唸了出來：
“度瑪。”
“我在。”
惡魔的火焰身軀瞬間消散並於瑪爾巴的面前重聚。
他伸出一條手臂，帶著爪子的手指前伸，刺破了瑪爾巴的眉心。
這位大騎士長悶哼了一聲，便帶著自己的理想溺死在了無盡的回憶裡。
五分鐘後，已經化身瑪爾巴大騎士長的惡魔度瑪坐在軍帳中僅剩的一張高背椅上，看著面前的狼藉嘆了口氣。
這位大騎士長的破壞力未免有些太強了，只是氣力一震便將帳篷中的傢俱破壞殆盡。
而度瑪雖然是能頂替他人的高階惡魔，但也實在沒辦法讓地裡面長出植物重塑這裡的傢俱。
畢竟瑪爾巴的共生植物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經跟著死去了，而正如【共生植物】這個名字所指代的那樣，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將共生植物從原主身上剝離並使用的方法。
惡魔重新適應了一下只有兩條手臂的軀體，右手手腕翻轉，軍帳內的亮度頓時提高了幾分。
這裡的領域已經被撤銷，從所謂的“世界暗面”回歸了原本的世界。
“瑪爾巴”拍了拍手，很快便有衛兵在門口應答。
“帶幾個人來將這裡收拾乾淨。”
“是，大騎士長，請問還有甚麼吩咐？”
“嗯，叫另外幾位大騎士長和他們的副手再來一趟，我想起剛剛有些事情沒有講完。”
“是。”
十幾分鍾後。
“沒必要驗明身份了吧？我半個小時前才來過……”
“抱歉，即便您是大騎士長也要……”
“好好好，我知道了。”
一陣喧囂過後，營帳中再次坐滿了三個精銳聖教軍騎士團的高層。
“瑪爾巴，人已經齊了，還有甚麼事情你就說吧。”
一人用有些不耐煩的語氣說道，眾人能夠聽出他對瑪爾巴有些不爽，但也沒有辦法——兩人都是各自騎士團的大騎士長，既然是平級自然誰也不怕誰。
聽到已經有人不耐煩，瑪爾巴點了點頭說道：
“諸位，我們幾天後就會抵達阿朵林行省參與弒神之戰，在此，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們。”
迎著眾人的目光，瑪爾巴問道：
“為甚麼在魔潮爆發前的幾百年中，王國與魔族的戰爭裡總會以王國軍的失敗作為開端？”
不是說要討論弒神的事情嗎？扯到哪兒了這是？
眾人面面相覷，過了幾秒，瑪爾巴的那位騎士長助手才捧場般地說道：
“因為王國軍是由各個領主的私兵組成，根本不存在統一的指揮者，所以在每場戰爭的初期，所有貴族想的都是如何儲存力量甚至藉著魔族的入侵擴大勢力，而魔族雖然也是聯軍，但每場戰爭都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並且會明確一位統帥指揮全域性……”
瑪爾巴滿意地點點頭：
“正是如此，所以……你們從這段歷史中學到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