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世界,午夜,本該待在自己移動堡壘中的格雷敲響了古堡的大門。
當然他實際上並沒有敲,這只是一種比較文藝的說法,事實上來說就是格雷找到了多林,提出要再次拜會一下此地的領主。
很快他便在光線黯淡的古堡大廳內見到了埃德,獨眼少年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疲憊或者憤怒,只是如常招呼著他坐下面談。
“急著找我是有甚麼事情?”
埃德下巴搭在交疊的雙手上顯得遊刃有餘。
“是的,我此來乃是向您辭行。”
格雷的表情則是略顯焦急,但話語中想要離開的堅決卻沒有任何動搖。
埃德聽後眉頭微微挑起有些不解:
“我記得你說過只待一天,雖然只是天亮之後走和連夜離開的區別,但你為甚麼這麼著急?”
格雷的語氣懇切地答道:
“領主大人,在下無意冒犯和您的約定,只是剛剛我在堡壘中觀察天空,感覺明天會有一場大雨,這次出行讓我的堡壘核心出了些問題,動力本就不是很足,如果沒有您的領民,恐怕我還要在泥地中多陷大半天……”
這麼說,感覺今晚還的確有點陰暗……
被對方這麼一提醒,埃德也發現今夜天空中的烏雲似乎格外的多,幾天前那個叫做法斯的小子潛入進來的時候還是月明星稀,倒也不至於如此快就變成了殘月,這個世界的月相至少目前還是正常的。
既然如此,埃德也沒有甚麼必要強行挽留,
“好,既然您執意要離開,那麼……”
在他說話期間,他的一隻手已經開始了異化。
這當然不是甚麼陷阱或者監禁play的前兆,埃德的左手化作前所未有的纖細藤蔓,然後開始不斷交疊編織,很快便形成了一個不大的的模型。
埃德將那模型遞到了格雷面前:
“收著吧,這是我們建立友好關係的見證,希望你能繼續在這條商路上行走,遇到我的魂歸者們也可以用這件物品取得他們的信任。”
埃德如此說著,心中卻又是一陣盤算——他很少說謊,只是喜歡給實話加點料而已。
這個由他創造的立體模型本質上和玩家的軀體們沒有甚麼區別,埃德可以隨時感應到這東西的位置,甚至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操縱。
雖然說來複雜,但這在算力強大的小綠面前卻只是多處理一點點任務而已,稱得上惠而不費。
倒也不是對格雷有甚麼提防或者惡意,埃德就是單純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長得甚麼樣子,想知道灰鑄迴廊在甚麼地方罷了。
格雷接過那物品仔細一看,只見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立體世界樹微縮模型,上半部分的綠葉和下半部分的白色根系被中間深棕色的樹幹連線在一起,看上去生機勃發的同時又帶著精密物品的那種脆弱感。
這是埃德根據多林之前的敘述以及袍子上的紋樣進行的手工創作,雖不知道拜樹教本身有沒有這種類似景區“周邊”的信物或者紀念品,但自己既然都成了神子,這點小事想來不是甚麼問題。
作為一名行商,格雷一下子就看出了這件物品的價值,這東西精緻且獨特,如果想要賣出去應當會比那些破爛好賣很多。
但他斷然不會做出這種暴殄天物之事,這物品顯然是一個新聚居地的交易憑證,回到灰鑄迴廊之後他只需要上報就是功勞一件,對於以商業作為立足根本之一的灰鑄迴廊來說,願意交易的朋友總是越多越好。
收好那件信物,他也忙不迭地從外套裡面掏出一枚比金幣大上一圈的圓形徽章,正反面分別以陰文陽文的形式雕刻著折線迷宮,他將這枚徽記交給了埃德:
“領主大人,這是灰鑄迴廊正式建立交易關係的憑證,即便哪天我死在了曠野上,也會有新的行商來接替這條商路。”
聽到這位行商面不改色地說出了死啊活啊之類的話,埃德不禁問道:
“你們這行的死亡率有多少?”
“很高。”
格雷淡淡地說著,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
“但也總比上戰場好,畢竟這個世界已經爛透了。”
這已經是格雷第二次提到戰爭了,上一次他還只是在吐槽發生在東方的戰爭讓糧食的價格不斷攀升,而聽格雷現在所說,灰鑄迴廊在戰爭中扮演的並不是掮客或者商人的角色,而是其中的一方。
想要了解這個世界更多資訊的埃德大大方方地問道:
“灰鑄迴廊在和甚麼勢力戰鬥?”
格雷並不驚訝於他的問題,在以封閉和拒絕交流為主基調的拜樹教,能夠有這樣一位開明的主教兼任領主就已經很好了,又怎麼能希望更多?
他的語氣有些悵然:
“以前是和那些沒死絕的魔族,現在又多了個【永恆領域】,也不知道灰鑄迴廊還能堅持多久……”
埃德在心中記下了永恆領域這個新的地名或者勢力名稱,並且先入為主地將其劃分到了不算友善的一方。
至於魔族,無論是多林還是塞拉菲娜在介紹世界的時候都多少有所提及,倒也不新鮮。
只不過魔族是一個統稱,裡面到底包含了多少種族埃德還不清楚。
此時的他同樣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有些低沉的格雷,雙方也沒有熟悉到那個份上,他最終只是充滿善意地祝福了一句:
“希望未來幾十年裡都可以看到是你在駕駛那臺移動堡壘。”
格雷的臉上少見地顯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您是神職人員,我是否可以將此視為一種祝福?”
埃德微微頷首,格雷隨即起身:
“好,時間也不早了,如無意外我們兩個月後再見。”
埃德沒有挽留,也沒有詢問他的移動堡壘到底是以甚麼東西為動力,雙方才剛認識沒多久,仍然需要時間培養信任。
十幾分鍾後,伴隨著嗡嗡的響聲,移動堡壘從那片平地開始向著北方前進。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埃德原本舒展的眉頭又一次皺起——
怎麼好像有人在撬他網站的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