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兩個月的時間,在康斯奎特雙日不規律的起落中悄然流逝。
對於格拉夫卡城以及更廣闊大陸上的許多人來說,這兩個月帶來的變化,比過去許多年加起來都要顯著。
呂聰,用他那種獨特、直接、有時讓人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承認有效的方式,將“臨時治安管理者”這個原本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權力的頭銜,硬生生撐出了分量。
堆積如山的陳年糾紛案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理。
他的方法談不上精妙:派出由奧列格騎士麾下士兵和利加部落戰士混合組成的小型調查隊(確保武力威懾和一定的本地常識),實地勘察,然後根據最簡單的“劃分權責、設定底線、違規重罰”原則,給出解決方案。
效率或許粗糙,但比起過去官僚系統裡無休止的扯皮和推諉,簡直快如閃電。大量中小部落和偏遠定居點第一次發現,他們那些被忽略許久的訴求——關於水源、獵場邊界、小型礦脈開採權、甚至僅僅是請求修補一條被山洪沖毀的通往市場的道路——真的得到了回應和處理,雖然過程可能簡單粗暴,但結果明確。
資源分配,這個最容易引發矛盾的核心問題,呂聰採取了更接近現代供應鏈管理的思路。
他要求各地(主要是各部落聯盟和主要城鎮)定期上報基本物資(糧食、粗鐵、皮革、木料、藥材)的產出、庫存和需求預估。
雖然資料粗糙,錯誤百出,但至少建立了一個初步的資訊網路。
他利用王庭那臺古老笨重、但勉強能處理簡單運算的沉思者,結合自己探索服的資料分析輔助,嘗試進行跨區域的調劑。原則是優先保障近衛團、關鍵生產點(幾個主要鐵礦和農業谷地)以及格拉夫卡城的基本需求,然後儘可能平衡各地,並對確實困難的地區提供有限度的援助。
這種做法自然觸動了許多既得利益者,尤其是那些習慣了囤積居奇、在短缺時抬高價格的南方平原商人貴族。
但在至高王拉格娜的明確支援下,以及呂聰手握部分治安協調權(可以合法調查“囤積”和“擾亂市場”行為)的威懾下,反對的聲音被暫時壓了下去。
口碑,就這樣在解決一件件具體事務的過程中,如同滴水穿石般建立起來。
尤其是在那些長期被忽視的邊緣部落和普通民眾中,“那個異鄉人管理者”的形象,從一個可笑的符號,變成了一個或許不討人喜歡、但至少願意辦事、能帶來實際改變的存在。
埃納爾和萊達有意識的聯絡與遊說固然起了作用,但真正讓呂聰獲得許多部落聯盟(尤其是中小型聯盟)支援的原因,還是他帶來的那一點點可見的“秩序”和“效率”。
康斯奎特近衛團的首批大規模選拔早已塵埃落定。
經過呂聰那套“分類篩選、按特長編組”的流程,加上後續嚴格的訓練,首批五個連隊已基本成型,並開始與之前透過傳統方式選拔、作為骨幹保留的老兵們進行混編。
出乎包括康拉德·馮·赫爾卡男爵在內許多老派軍官預料的是,在混編過程中,有相當一部分原本在其他連隊、經驗豐富的老兵,主動申請或默許被調配到呂聰兼任政委的第五連隊。
原因多種多樣:有些是被第五團那種更靈活、更強調小隊配合和生存技能的戰術風格所吸引;有些是厭倦了無休止的正面消耗演練,覺得第五團學的東西“更實用”;也有些是單純被呂聰那套“活著才能持續效忠”的歪理邪說給說服了(或者至少覺得有道理)。
甚至有幾個在其他連隊不得志、性格比較“獨”或擅長偏門技巧的軍官,也想辦法調了過來。
這使得第五團的實力迅速膨脹,雖然人數仍然受到控制(呂聰堅持走精兵路線),但其戰士的平均素質、戰術素養和裝備適配度(呂聰利用職權,優先給自己的團配置了更多樣化的武器和偵察工具)很快脫穎而出。
在日常的對抗演練和聯合訓練中,第五團展現出的複雜環境適應能力、多兵種協同以及那種“不擇手段”求勝的風格,常常讓其他幾個主力連隊吃盡苦頭。
康拉德男爵私下裡氣得罵他們是“鼴鼠和狐狸的雜種部隊”,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支“不務正業”的團,戰鬥力確實不容小覷,甚至在模擬複雜地形或城鎮防守戰時,具有某種隱性的壓制力。
呂聰自己,也在這兩個月的摸爬滾打中,逐漸培養出了自己的核心班底。
骨幹自然是以萊達為首的一批利加部落戰士,他們忠誠可靠,熟悉本地情況,且對呂聰有基本的信任。
此外,一些在政務處理中被呂聰發掘出來的、頭腦靈活、做事認真的年輕小吏或部落代表,也被他逐步吸納到身邊,負責文書、聯絡和一些具體專案的執行。
奧列格騎士雖然仍是主要的軍事負責人和監督者,但已經預設了呂聰在第五團和部分民政事務上的主導權,只要不觸及核心利益和傳統底線,大多予以支援。
權力如同藤蔓,一旦找到縫隙,便會悄然蔓延。
呂聰現在雖然還算不上能與那些根深蒂固的“封疆大臣”或大部落酋長平起平坐的“勢力”,但已經是一個誰也無法忽視、且在許多具體事務上擁有不小話語權的實權人物了。
地位的穩固,也讓呂聰開始考慮一些更長遠、或者說更符合他個人目的的事情。
其中之一,便是位於大陸北部“永凍山脈”中的那個所謂的“失落的前人類文明遺蹟”——那個被拉格娜提及、檔案代號為“Consquet-13”的地方。
他對奧列格提出了組織一次探索的請求。
“那裡很危險。”奧列格聽完呂聰的初步計劃後,直接潑了冷水,“家族歷史上組織過不下十五次正式探索,規模最大的一次出動了兩千名精銳護衛。結果呢?要麼因極端天氣和複雜地形無功而返,要麼……遭遇了遺蹟內部的未知防禦機制或危險生物,損失慘重,從未有人真正深入核心區域。那裡已經被列為‘古代遺物禁區’,非必要不接近。”
“我知道危險。”呂聰堅持,“但那裡可能藏著對我們有用的東西。前人類文明的科技殘骸,哪怕只是一點碎片,也可能對我們理解這個世界、甚至對未來對抗更強大的敵人有幫助。而且,”
他頓了頓,“我打算帶上第五團。這次探索本身,也可以視為一次極端的實戰拉練和生存訓練。另外,北大陸最近有幾個偏遠哨站報告,發現了疑似‘暮影低語會’(這是王庭給邪教起的代號)活動的蹤跡,正好順路去查一查。”
奧列格沉默了片刻,看著呂聰。他明白這個異鄉人一旦下定決心,很難被說服。而且,呂聰提出的理由——尋找可能的技術、訓練部隊、調查邪教——都算正當,甚至可以說是“治安管理者”職責的一部分。
“我需要請示至高王。”奧列格最終說道。
在至高王拉格娜那間簡潔的公務室裡,呂聰再次陳述了他的計劃。拉格娜聽得很仔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探索遺蹟……風險很大。”拉格娜說,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呂聰,“你憑甚麼認為你能做到家族騎士們未能做到的事?”
“我瞭解的不比檔案裡記載的多。”呂聰實話實說,“但我有探索服,它有多種環境感應和有限的掃描功能,或許能發現一些肉眼或傳統方法看不到的東西。而且,第五團的訓練方向,就是為了應對複雜、未知和非對稱的威脅,這種環境正適合檢驗他們的成色。至於邪教活動……我們不能放任不管,尤其是在家族主力可能即將離開的背景下。”
拉格娜身體微微前傾:“如果你離開格拉夫卡,你這兩個月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會不會又亂起來?”
呂聰早有準備:“大部分日常事務的處理流程已經初步建立,阿納託利總管和您指定的官員可以按章處理。關鍵問題和突發狀況,我已經授權萊達和另外幾個可靠的人組成一個臨時小組,他們有權在奧列格騎士的監督下,處理緊急事務並隨時向您彙報。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頭盔側面的一個介面示意,“我的探索服有遠端通訊模組,經過測試,它可以與王庭的沉思者陣列透過近地軌道的訊號中繼站進行低頻寬資料連結。雖然不穩定,延遲也高,但至少可以收發關鍵資訊和指令。必要的時候,我可以遠端參與決策。”
拉格娜挑了挑眉,似乎對呂聰探索服居然能與古老沉思者系統相容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她知道這個異鄉人身上秘密不少。
“遠端操控……哼。”拉格娜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聽起來你計劃得很周全。”
“我只是想確保在離開期間,不會出大亂子,讓您的心血白費。”呂聰說得誠懇。
拉格娜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最終,她點了點頭:“可以。奧列格會為你協調必要的後勤支援,並從家族庫房調撥一些極地探索的專用裝備。但記住,探索以偵察和評估為主,切忌冒進。第五團的規模要控制。給你一個月時間,無論有無收穫,必須返回。”
“明白,陛下。”呂聰心中鬆了口氣。
“還有,”拉格娜補充道,“別指望借用雷鷹。那不是給你的代步工具。你的‘歷練’,得靠自己的雙腿——或者別的甚麼。”
呂聰心裡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瞭解。”
雖然沒有雷鷹炮艇這種快速空運工具,但王庭還是提供了一些老舊的、燒蒸汽的履帶式運輸車,以及幾輛由類似駝獸(但更耐寒)拉動的雪橇車作為代步和物資運輸工具。看著噴著滾滾白汽、發出吭哧吭哧巨響的“蒸汽鐵牛”,呂聰再次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科技樹的詭異混雜感。
“行吧,總比用腳走強。”他自我安慰道。
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
呂聰抽調了第五團中最擅長野外生存、偵察和工兵技能的八佰名戰士,由萊達直接指揮。
奧列格額外派了二十名經驗豐富的赫爾卡家族護衛騎士(他們更熟悉極地環境和可能遇到的怪異生物)隨行。
臨行前,呂聰將萊達和幾個核心助手叫到面前,又仔細叮囑了一遍各項事務的應急預案和聯絡流程。
“穩住,按我們商定的規則辦。遇到拿不準的,多問奧列格騎士,實在緊急再聯絡我。”呂聰對萊達說。
萊達點點頭,臉上疤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堅毅:“放心,這裡交給我。你們……注意安全。”
幾天後,探索隊離開了格拉夫卡,向著北方茫茫的雪原和巍峨的永凍山脈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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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呂聰的行程註定快不了。他“臨時治安管理者”的名聲已經傳開,隊伍每經過一個較大的部落或定居點,幾乎都會被當地人攔住。他們聽說“那個能辦事的異鄉人管理者”路過,便蜂擁而至,反映各種各樣的問題:草場爭端、水源汙染、請求幫助修理公共穀倉、控訴某個小吏欺壓、甚至只是請求裁決一樁普通的盜竊案……
呂聰一開始試圖以“有緊急任務”為由推脫,但看到那些牧民、農夫眼中混合著期盼和一點點絕望的眼神,他又狠不下心。他知道,對於這些生活在社會底層、遠離權力中心的人們來說,一次能向“上面”反映問題的機會是多麼難得。
“媽的,就當是巡訪調研了……”呂聰暗罵一句,只好一次次停下來,召集當地頭人和相關方,現場瞭解情況,給出初步處理意見或承諾派人跟進。這大大拖慢了隊伍的行進速度。
在一次宿營時,呂聰終於忍不住,透過那延遲嚴重、雜音不斷的通訊鏈路,向拉格娜抱怨:“陛下!這樣下去,等我走到永凍山脈,恐怕得明年了!能不能給點快速交通工具?或者至少發個通告,讓各地別攔著我?”
通訊器裡傳來拉格娜似乎帶著一絲促狹的聲音:“呂聰,這就是治理。不是坐在房間裡批檔案,而是要面對活生生的人和他們的麻煩。慢慢走,多看,多聽,這也是你‘歷練’的一部分。雷鷹沒有,忍耐是你現在最需要的品質。”
呂聰:“……”他氣得想摔通訊器,但想了想這玩意兒現在還挺重要,又忍住了。
“所以說我最討厭神神叨叨的……”他對著熄滅的通訊螢幕嘟囔,“能一步到位的事兒非要分成十步……行吧,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至少,還有那輛雖然慢、但不用自己費勁走的蒸汽履帶車可以坐。呂聰苦中作樂地想。
就在呂聰的探索隊如同蝸牛般向北跋涉,並沿途處理著無數瑣碎民事糾紛的同時,在這片廣袤大陸的另一端,一些更陰暗、更致命的變化,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北部大陸邊緣 “石喉”部落
“石喉”是一個很小的部落,位於北部大陸一片貧瘠的礫石丘陵地帶,人口不足兩百。他們以採集一種耐寒的地衣和獵取小型岩羊為生,生活艱難,與外界聯絡很少。
部落的祭司是一個名叫烏爾格的老者,乾瘦,沉默,臉上總是帶著一種彷彿看透世事的疲憊。幾天前的深夜,他在自己那間充滿草藥和獸骨氣味的小屋裡進行日常冥想時,毫無徵兆地突然暈倒在地。
守在門外的年輕侍衛聽到動靜衝進去,發現烏爾格躺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他們慌忙把他扶到鋪著獸皮的床榻上。過了一會兒,烏爾格自己悠悠轉醒,眼神有些渙散,但很快恢復了清明。
“我……沒事。”他聲音沙啞地對緊張的侍衛說,“只是……太累了。有點頭暈。出去吧,讓我休息。”
侍衛們見他確實能說話,神色除了有點蒼白也並無大礙,便依言退了出去,小心地帶上了門。
黑暗中,烏爾格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不是頭暈。那一瞬間,他彷彿被拖入了一個冰冷、喧囂、充滿無數尖銳嘶吼和扭曲畫面的漩渦。一種冰冷而充滿惡意的“存在感”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他的意識,留下了一個冰冷的“印記”,以及一種難以抑制的、越來越強烈的……躁動和敵意。
他緩緩抬起自己枯瘦的手,藉著從門縫透入的微弱星光看去。手指的面板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紋路在緩慢蔓延,帶來一種麻木的刺痛感。他猛地將手縮回獸皮下,心臟狂跳。
第二天清晨,烏爾格走出了他的小屋。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狂熱。他直接找到部落的年輕族長——凱恩。
“凱恩,”烏爾格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昨晚得到了祖靈的警示!‘黑蹄’部落(他們東南方的一個鄰居,關係一直不冷不熱)正在暗中集結戰士,他們看上了我們東邊那片長著‘銀苔’的山谷!他們打算搶走它,甚至可能攻擊我們!”
凱恩愣住了:“‘黑蹄’部落?他們……為甚麼?那片山谷產出有限,而且我們一直有默契,各採各的……”
“祖靈不會欺騙我!”烏爾格打斷他,語氣嚴厲,“我看到血光,聽到刀劍碰撞!他們被貪婪矇蔽了眼睛!我們必須先動手!不是為了侵略,是為了自衛!為了保護我們的女人、孩子和過冬的食物來源!立刻召集所有能戰鬥的男人,帶上武器,我們去‘黑蹄’部落的獵場邊緣展示力量,如果他們不退讓,就擊潰他們!這是預防性的戰爭,是為了生存!”
烏爾格在部落中素有威信,他的“祖靈啟示”更是被視作神聖。
凱恩雖然覺得有些突兀和不安,但在烏爾格的反覆強調和部落中其他幾個被烏爾格私下說服的年輕人的鼓譟下,最終點頭同意了。
當天下午,“石喉”部落六十多名男子,拿著石斧、骨矛和幾把簡陋的金屬武器,在烏爾格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衝向了“黑蹄”部落經常活動的區域。
“黑蹄”部落的人看到“石喉”的人全副武裝衝過來,自然緊張戒備。雙方在獵場邊界對峙,言語很快升級為推搡,然後是投擲石塊。不知是誰先射出了一箭,戰鬥瞬間爆發。
北部大陸的部落民風本就彪悍,一旦見血,往往難以控制。
這場起初或許只是示威和驅趕的“預防性行動”,迅速演變成一場殘酷的械鬥。雙方都有人受傷,流血加劇了仇恨。
等到凱恩意識到事情鬧大了,想要呼喊停手時,已經太晚了。
憤怒和恐懼支配了戰場,更多的人倒下。
最終,“石喉”部落憑藉著先手和烏爾格某種詭異的精神鼓舞(靠近他的人會感到一陣寒意和莫名的勇猛),勉強將“黑蹄”部落的人趕跑,但自己也付出了半數傷亡的代價。
回到部落,血腥味和哀嚎聲讓凱恩清醒過來。他滿心悔恨和不安,覺得這場衝突本可避免。他怒氣衝衝地去找烏爾格,想要質問他的“啟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猛地推開烏爾格小屋的門。
屋內沒有點燈。藉著門口的光線,凱恩看到烏爾格背對著他,蹲在火塘的餘燼旁,正用一根沾著黑色粘稠液體(看起來像是混合了血和灰燼)的手指,在地上仔細地塗抹著一個扭曲的、他從未見過的符號。那符號讓他看一眼就覺得頭暈噁心。
“烏爾格!你在幹甚麼?!”凱恩厲聲喝道。
烏爾格緩緩轉過頭。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異樣的光,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我在……回應呼喚,凱恩。在加固通道……”
“甚麼呼喚?甚麼通道?你瘋了嗎?!”凱恩拔出腰間的石刀,“看看外面!死了多少人!就因為你的‘啟示’!”
“必要的犧牲……為了更偉大的降臨……”烏爾格喃喃道,看著凱恩手中的刀,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有一種解脫般的詭異平靜,“印記……已經刻下。它……它們……會看到的……”
“你果然瘋了!”凱恩想起聽到的一些傳說,又驚又怒,一步上前,石刀狠狠捅進了烏爾格的胸膛!
烏爾格身體一震,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低頭看看沒入胸口的石刀,又抬眼看向凱恩,用最後的氣力嘶聲道:“太晚了……印記……已刻下……它們……來了……”
他頭一歪,斷氣了。
凱恩喘著粗氣,拔出石刀,看著地上烏爾格屍體旁那個未完成的黑色符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隱約意識到,自己殺死的可能不止是一個發瘋的祭司,而是觸動了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極其不祥的東西。
類似“石喉”部落的事件,在康斯奎特星廣闊而分散的各大陸偏遠角落,悄然上演著。
規模或大或小,起因各異,但總有一個關鍵的“祭司”、“薩滿”或“先知”角色,在經歷某種“暈厥”或“啟示”後,性情大變,極力煽動衝突,並在暗中繪製或準備著褻瀆的符號。
有些像烏爾格一樣被及時察覺並處理,但更多的,衝突已經釀成,仇恨的種子已經播下,而那些詭異的“印記”或許已被完成。
康斯奎特星太大了,部落太多了,通訊和統治網路太疏鬆了。
這些發生在遙遠角落的小規模流血事件和詭異徵兆,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滴,暫時未能引起格拉夫卡中央的警覺。
呂聰雖然提過要加強基層資訊收集和快速反應,但這絕非一日之功。資訊傳遞的滯後,以及對“部落間尋常摩擦”的習慣性忽視,使得王庭完美地錯過了這些本可能拼湊出危險圖景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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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呂聰的探索隊終於穿越漫長的丘陵和雪原,視野盡頭出現那連綿不絕、如同猙獰巨獸獠牙般刺向汙濁天空的“永凍山脈”輪廓時,他心中那點因為行程緩慢而產生的煩躁,被一種面對未知的鄭重和隱隱的不安所取代。
山脈沉默地矗立在那裡,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冰雪和深色的巖壁,在雙日暗淡的光芒下,反射著冰冷而死寂的光。
呂聰不知道,在山脈深處等待他的,是失落文明的遺蹟,還是別的甚麼。
他更不知道,在陰影裡,冰冷而貪婪的“目光”,正在順著那些悄然刻下的“印記”,變得越來越清晰。
風暴,正在遙遠的星海和腳下的星球同時積聚。而他,正站在風暴眼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