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宇宙 大裂隙邊緣 迪斯混沌世界
在大裂隙那翻騰不休、吞噬現實的邊緣地帶,存在著一個獨特的汙點——迪斯世界。
說是一個混沌世界,它更像是由不同惡魔或戰幫佔據的漂浮大陸所形成的一個國度。一個混沌的國度。
它的歷史早已模糊在亞空間的低語與背叛的塵埃中,無人能確切說出它何時形成,又因何能在大裂隙邊維持這種扭曲的“存在”。僅有的一些瘋狂傳說提及,它的根基似乎與“另一個緯度”的漣漪有關,但這已超出凡人的理解範疇。
與恐懼之眼或大漩渦內那些純粹由瘋狂與無序主宰的惡魔領域不同,迪斯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病態的“穩定”。
這裡的天空是凝固的創傷,色彩如同淤血與鏽跡的混合,不斷蠕動卻又有某種固定的規律。靈能閃電劃破天際時,甚至會在固定的幾個能量節點間跳躍。
空氣沉重,充滿了金屬灼熱、腐爛甜腥與億萬細碎呻吟混合而成的永恆背景音,但這“環境”本身卻相對恆定,足以讓混沌的造物在此“生長”和“運作”。
這個世界被刻意劃分為幾個功能明確的區域,如同一個巨大而邪惡蜂巢的巢室:
核心區:位於大陸中央,被層層疊疊、由活體合金、痛苦凝聚的骨骼以及吸收靈魂的幽光屏障所環繞。這裡是迪斯扭曲律法的源頭,是“奪權戰令”與“升格祭壇”這兩大鐵則的仲裁之所。其統治者深居簡出,神秘莫測,但它的意志透過遍佈世界的律法符文和無處不在的、由受罰惡魔構成的“執法隊”來體現。任何勢力,無論多麼強大,在核心區面前都需保持表面的遵從。
軍閥勢力區:如眾星拱月般散佈在核心區外圍。由最強大的混沌領主、惡魔親王、或是獲得神恩的冠軍統治。
他們擁有固定的領地、軍隊和資源採集點,彼此間仇恨與貪婪交織。
但在迪斯,他們不能隨意開戰。任何衝突都必須遵循“奪權戰令”——正式向核心區報備,宣示目標,規定一個月的準備期,然後進行一場“合法”的戰爭,期間不得引入第三方勢力。
勝者通吃,敗者的一切(包括生命、軍隊、領地)皆歸勝者所有。這種殘酷但清晰的規則,意外地遏制了無限度的內耗,讓迪斯能夠積聚力量。
生產中立區:受到所有軍閥勢力白紙黑字(用血與契約寫成)共同“保護”的區域。主要包括幾個關鍵的“鑄造世界”和“生育農場”。
鑄造世界是黑暗機械教與迪斯本土勢力深度勾結的產物。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據傳甚至有來自恐懼之眼、那位聲名狼藉的瓦什托爾的技術投資與關注。
這裡的工廠如同巨型生物的內臟,蠕動著生產出融合了惡魔本質、血肉與褻瀆科技的戰爭機器。新型的惡魔引擎在這裡被不斷設計、測試,然後賣給(或租給)出價最高的軍閥。
生育農場則是更直觀的噩夢。它們的外觀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脈動著的異形子宮或昆蟲孵卵巢穴。
技術源自對惡魔子宮的改造以及某些禁忌的跨緯度知識。
在這裡,混沌能量被粗暴地注入快速催生的血肉之中,大規模“生產”出各種各樣的扭曲生命。
它們大多智力低下,適合充當炮灰或苦力,但龐大的基數總會催生出“特殊個體”——或許是靈能敏感者,或許是狡詐的陰謀家,或許是技藝精湛的工匠或瘋狂的醫師。
這些“人才”是各個混沌勢力補充中低層骨幹的重要來源,如同一個扭曲而高效的“兵源市場”。
外環與特定奪權暴力區:生產區與軍閥區之間的緩衝地帶,以及一些被劃定為“可自由爭奪”的區域。
這裡是“奪權戰令”規則照耀不到的陰影,是真正的無法之地。小股戰幫、流亡者、未簽約的惡魔和各種變異怪物在此永無止境地廝殺、吞噬。這裡也是新勢力誕生的血腥搖籃,只有從這裡殺出去的強者,才有資格獲得一片固定的領地,進入軍閥階層,享受“合法”內戰的“特權”。
除了“奪權戰令”,迪斯還有另一個維持其詭異階層流動性的裝置——“升格祭壇”。
任何下層者想要挑戰上層,除了發動奪權戰爭,還可以申請在升格祭壇進行決鬥。
挑戰者與被挑戰者將各自獲得支持者獻祭帶來的力量加持,支持者越多,獲得的力量越強。決鬥結果決定地位的更迭。這為那些實力強橫但缺乏軍隊的個人提供了上升通道,也變相將內部不滿引導至可控的、單挑性質的發洩口。
違反這兩大規則者,下場是一致的:被所有勢力,包括惡魔在內,聯合剿殺。
曾有強大的神選冠軍或大魔試圖破壞規矩,結果是被潮水般的、從軍閥到核心區執法隊的攻擊淹沒,其殘骸與靈魂會被製成迪斯特有的“特產”——惡魔男爵。
惡魔男爵是迪斯世界的恐怖招牌,也是對那些觸犯根本規則者的終極“回收利用”。
他們的製造過程,是將受到懲罰的惡魔(通常是違反規則被擊敗的)強行塞進特製的、經過法比烏斯·拜爾技術“最佳化”的附魔戰士軀體中。最終產物身高可達三到四米,宛如人形卡車。
他們並非惡魔親王,擁有主要是物質的肉身,體內的混沌能量濃度甚至可能不如一些野獸人。
其強大源於徹底吞噬並掌控了體內的惡魔,從而能精準控制自身變異,將混沌力量副作用降到最低,並能嫻熟運用來自迪斯鑄造世界的精良附魔武器。
在外觀上,惡魔男爵往往威風凜凜(以一種褻瀆的方式),背部生長著由自身骨骼形成的武器掛架或額外肢體,用於持握更多武器或充當施法媒介。
他們的腿部通常是正常結構,即使有反關節也極其粗壯。不同混沌主神偏好的男爵各有特色:恐虐男爵擅長傳送與盾擊火焰;奸奇男爵多面多智,謊言與魔法並重;色孽男爵貪婪收集,裝備華麗;納垢男爵毒霾纏身,最為古老。
他們是迪斯對外征伐時最令人畏懼的精英單位,其威脅程度被灰騎士評定為“遠高於普通附魔戰士”。
此刻,在迪斯世界的外環邊緣,一座依託於巨大生鏽金屬山體建造的堡壘深處,盤踞著名為“鏽銅之主”格拉茲克的軍閥。
他的堡壘充斥著鐵鏽、氧化銅的綠色以及永不消散的血腥味。
大廳由粗糙的金屬板鉚接而成,縫隙裡滲出疑似油脂的暗紅液體。牆壁上掛著的不是炫耀戰績的獎盃,而是仍在微微抽搐的、被金屬框架固定的變異器官,它們閃爍著病態的光,為大廳提供照明。
格拉茲克本人坐在一堆磨損的齒輪和彎曲鋼板壘成的“王座”上。
很明顯,他是黃銅王座的信徒。
他穿著鏽跡斑斑、沾滿汙漬的青銅動力甲,許多關節處裸露著粗糙的液壓桿和滴答潤滑液的管線。他的頭盔面甲是一張扭曲的金屬咆哮面孔,眼窩處是兩團不穩定的紅色光斑。
過去幾天,一種重疊的、充滿飢渴與掠奪慾望的“低語”在他意識中越來越響。
那不是單一神只的清晰旨意,更像是幾股貪婪的混沌意志混雜在一起的模糊指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發出的躁動。低語的核心,指向大裂隙外圍某個相對平靜的星域,一個名叫“康斯奎特”的世界。
資訊碎片閃爍:孤立、失聯、保留著科技與傳統、尚未被徹底汙染……還有某種隱約的、讓混沌感到“刺眼”的穩定與忠誠光芒。
對格拉茲克而言,神只的模糊旨意不重要,那些象徵意義更是虛無。
他捕捉到的實際價值是:一個與帝國主體切斷聯絡的世界,意味著防禦相對薄弱;騎士技術意味著可以掠奪有價值的科技造物和知識;完整的社會結構意味著大量可供奴役的人口和可掠奪的物資。
一次完美的劫掠目標。
他發出齒輪摩擦般的嘎嘎笑聲,從王座上站起,沉重的腳步在金屬地板上回蕩。
他走到堡壘邊緣一個突出的觀察平臺,俯瞰下方被稱為“哭嚎深坑”的場地。
深坑內,數百名新近從生育農場送來、剛剛完成粗暴武裝的附魔戰士新兵正在躁動不安。
他們大多是被懷言者戰幫誘騙、綁架或強行灌輸的帝國平民,經歷了短暫而痛苦的改造,成為混沌的奴隸士兵。
他們眼神渾濁,時而狂暴,時而麻木,身上簡陋的裝甲和武器叮噹作響。
除此之外,還有上千名僅配備了粗糙刀斧和簡陋槍械的變異人奴隸,像牲畜一樣被驅趕在一起,發出無意義的嚎叫。
軌道上,停泊著他麾下的三艘混沌掠奪艦——“鏽蝕獠牙號”、“苦痛低語號”、“掠奪爪號”。
這些艦船原本可能是商船或輕型護衛艦,如今被黑暗機械教的奴工肆意改造,艦體上佈滿了額外的裝甲板、猙獰的撞角和褻瀆的符文,引擎發出的聲音如同垂死巨獸的喘息。
“一次狩獵……一場彰顯力量的盛宴……”格拉茲克的面甲下傳出混合著氣流與金屬摩擦的聲音。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滿載奴隸和戰利品的艦隊歸來的景象,或許還能用搶到的騎士殘骸或技術藍圖,從鑄造世界換一臺新型的惡魔引擎。
他轉身,對侍立在陰影中的一個身影吼道。那身影一半是腐爛的血肉,一半是鏽蝕的機械,是它的傳令官兼技術奴工。
“向核心區傳送申請!‘鏽銅之牙’戰幫,對目標星域(座標XXX-XXX)的‘康斯奎特’世界,發動‘奪權戰令’!目標:征服、掠奪、奴役!準備期,三十個標準迴圈月!申請費用……從上次捕獲的靈能者奴隸中抽二十個上等貨送去!”
“遵命,吾主!”傳令官嘶啞地應道,蹣跚著走向一臺由顱骨、電纜和閃爍水晶構成的通訊裝置。
啟動裝置需要獻祭一小塊活體組織,它毫不猶豫地從自己裸露的機械肋骨上掰下一小段帶肉的導線,塞進某個介面。裝置上的顱骨眼窩亮起綠光,開始將加密的、充滿褻瀆程式碼的資訊,傳送向迪斯的核心區。
申請幾乎立刻得到了自動化系統的回覆(核心區的統治者似乎很少直接干預這種常規申請):“申請接收。目標‘康斯奎特’世界未受保護。申請費用認可。奪權戰令生效,準備期開始。規則約束:不得引入第三方戰幫參與。祝狩獵愉快。”
格拉茲克眼中的紅光更盛。他大步走向軍械庫的方向,咆哮聲在鋼鐵走廊中迴盪:
“啟動所有熔爐!給那些新兵崽子分發實彈武器!檢查掠奪艦的亞空間引擎和武器陣列!通知懷言者,我需要他們確保那些附魔廢物在跳幫時至少知道該往哪裡衝!三十個迴圈後,我們出發!”
整個“鏽銅之牙”的堡壘如同生鏽的巨獸,開始緩緩甦醒,發出危險的轟鳴。
熔爐的黑煙加劇,鐵錘敲打聲變得密集,奴隸的哭嚎和戰士的咆哮混雜成一片戰爭的序曲。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北方凍土 利加部落
距離“偉大之城”格拉夫卡遙遠的北方,在永凍冰原與針葉林交界處,利加部落的聚居地籠罩在漫長冬季的暮色中。寒風呼嘯,捲起地面乾燥的雪沫,拍打在覆蓋著厚實獸皮和冰層的木屋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
部落中央那棟最大的、屋頂覆蓋著完整雪犀獸皮的長屋,戈爾達曼大祭司的居所兼神廟。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中央火塘跳動的火焰和幾盞用動物油脂點燃的石燈提供照明。空氣裡瀰漫著燃燒松木、乾燥藥草以及某種陳舊獸皮特有的混合氣味。
年邁的戈爾達曼盤腿坐在火塘旁一張厚重的熊皮上。他灰白色的長髮和鬍鬚編成許多細小的髮辮,上面裝飾著風乾的草藥根莖和小塊經過雕琢的骨頭。他溝壑縱橫的臉上,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此刻緊閉著,呼吸緩慢而悠長,彷彿與屋外呼嘯的風聲融為一體。
他在進行每日例行的“傾聽”——傾聽風的聲音,傾聽冰層下暗河的流向,傾聽祖靈在夢境邊緣的低語,也傾聽……那來自世界之外、星空深處的微弱迴響。
這是他作為部落大祭司,與生俱來又經過數十年磨練的模糊靈能天賦。
起初,一切都與往常一樣。
風的節奏,冰的脈動,森林深處野獸的夢囈……但漸漸地,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心神不寧的“雜音”開始滲入他的感知。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色彩,一種味道,一種……溫度上的錯誤。
彷彿原本清澈冰冷的寒風中,混入了一絲溫熱、甜腥、帶著鐵鏽味的濁流。
戈爾達曼的眉頭微微蹙起,呼吸節奏亂了一瞬。他嘗試深入“傾聽”,追尋那“雜音”的來源。意識彷彿逆著風,向上攀升,穿過稀薄寒冷的大氣,觸及那片被雙星照耀的、無垠的黑暗虛空……
“轟——!”
沒有聲音的巨響。只有一片驟然壓下的、混亂而貪婪的“凝視”!無數充滿惡意的碎片畫面、尖銳的情緒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扭曲的金屬在汙濁的天空下咆哮,看到非人的形體在火光中蠕動,看到無數哭泣的面孔被拖入黑暗,看到熟悉的森林和山脈在烈焰與異形的踐踏下崩毀……其中一閃而過的,還有“偉大之城”格拉夫卡那高聳的石牆在爆炸中坍塌的景象!
“呃啊——!”
戈爾達曼猛地睜開雙眼,灰綠色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枯瘦的手緊緊抓住胸前的獸皮,指節發白,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大祭司!”一直安靜侍立在角落裡的兩名年輕學徒驚呼著衝上前,扶住他劇烈顫抖的身體。
戈爾達曼急促地喘息著,眼前熟悉的木屋景象彷彿還在晃動,與那些噩夢般的碎片重疊。過了好一會兒,那冰冷的恐懼感和精神上的刺痛才稍稍退去,留下的是沉入骨髓的寒意和無比清晰的警兆。
“來了……要來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
“甚麼要來了,大祭司?”一個學徒焦急地問。
他猛地抓住其中一個學徒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年輕人吃痛:“快!去叫哈爾夫來!立刻!讓他帶上最快最熟悉南邊路線的兩個人,馬上出發,日夜不停,趕往‘偉大之城’!”
“去格拉夫卡?現在?”學徒驚愕,冬季長途跋涉極其危險。
“必須去!找到呂聰,找到埃納爾,或者直接求見至高王!”戈爾達曼的眼神銳利如刀,之前的虛弱被一種近乎燃燒的緊迫感取代,“告訴他們——不,是警告他們!災難將至!時間……不多了!讓他們立刻準備!加固城牆,集結戰士,檢查所有的武器和糧倉!快去!”
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迫。學徒不敢再問,慌忙跑了出去。
很快,哈爾夫被喊了過來。他臉上還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冰霜。聽完戈爾達曼斷斷續續、但充滿不祥預感的警告後,這個堅韌的獵人也變了臉色。他清楚戈爾達曼大祭司的預言和感知能力,雖然模糊,但極少出錯。
“我明白了,大祭司。”哈爾夫重重點頭,“我帶‘灰爪’和‘快風’去,走‘老鹿道’,那是冬季最穩妥也相對最快的路。”
“帶上我的信物。”戈爾達曼從脖子上解下一枚用某種黑色木頭雕刻而成的、纏繞著閃電紋路的圖騰,遞給哈爾夫,“如果遇到其他部落的盤問或阻攔,出示它。如果……如果到了格拉夫卡,他們不相信你的話,就去找呂聰。他……或許能明白。”
哈爾夫接過還有著老人體溫的木雕圖騰,緊緊攥在手心,行了個禮,轉身大步離開去準備。不到一個小時,三架輕便的狗拉雪橇便載著哈爾夫和兩名最優秀的嚮導,衝出了利加部落的柵欄,消失在南方風雪瀰漫的森林邊緣。
戈爾達曼站在長屋門口,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寒風吹動他花白的髮辮。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灰綠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深重的憂慮。
“願祖靈與……星海之外的帝皇……庇佑他們……庇佑所有人……”他低聲祈禱,但心中那沉甸甸的預感,卻沒有絲毫減輕。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南方平原邊緣 “鍍金麥穗”小鎮
與此同時,在相對溫暖、以農業為主的南方平原邊緣,一個名為“鍍金麥穗”的繁榮小鎮,正迎來晚間的平靜。
鎮子中心的酒館“豐收角杯”裡擠滿了人。農夫、小商人、工匠、還有幾個路過的巡邏隊士兵,在麥酒、烤肉和菸斗的氣味中大聲談笑,交換著各地的新聞和流言。
在酒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瘦削的男人,他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麻斗篷,面前只放著一杯清水。他叫米洛斯,表面上是小鎮檔案館的抄寫員,性格孤僻,少與人交往。
沒人知道,米洛斯還有另一個身份——一個隱秘的、僅有寥寥數名成員的“暮影低語會”的召集人。
他們既不效忠赫爾卡家族,也不相信那些流傳在部落祭司口中的、關於“雙日之外尚有光明”的模糊傳說。
他們病態地崇拜著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本質的恐懼——那存在於稀薄大氣之上、冰冷黑暗中的“真實”。
在他們的秘密集會中,流傳著一些被主流斥為瘋話的異端知識碎片:世界並非被雙日永恆護佑,星空也非寂靜的墳墓。在那無邊的黑暗裡,潛藏著比“巖骸行者”更古老、比“沸騰之海”更深邃的“存在”。
它們是“原初的星靈”,是“虛空中的低語者”,是秩序與生命的反面,是宇宙冰冷而狂亂的“真實面貌”。
米洛斯和他的同夥堅信,至高王和她的騎士家族用謊言、石牆和所謂的“傳統”構築了一個脆弱的牢籠,將所有人禁錮在這顆可悲的星球上,隔絕了與“真實”接觸的可能。
他們渴望那“真實”的力量降臨,哪怕它會帶來毀滅與瘋狂,因為在他們看來,那也比在赫爾卡家族的秩序下麻木苟活要“純淨”和“自由”得多。
可悲的是,他們甚至沒有清晰的神只概念,僅僅是對現有的、由格拉夫卡定義的秩序而感到不甘。
此刻,米洛斯低垂著頭,看似在打盹,實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內裡的某種細微變化上。最近幾天,他總能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共鳴”,彷彿他常年默默祈禱、試圖溝通的“星空低語”,終於得到了某種……模糊的回應。
就在剛才,酒館喧囂的間隙,那種“共鳴”驟然清晰了一剎那!彷彿一層隔膜被捅破,一絲冰冷、狂躁、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靈魂深處。那不是他能理解的言語,而是一種純粹的、充滿掠奪和毀滅慾望的“意志”的驚鴻一瞥。
米洛斯猛地一顫,手中的木杯差點掉在地上。他倏地抬起頭,斗篷兜帽下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臉色卻因激動而顯得蒼白。
“回應了……終於回應了!”他內心在狂吼,牙齒緊緊咬住下唇,才沒有讓自己失態地喊出來。他渾身輕微地顫抖著,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壓抑不住的狂喜。
“星空在注視……低語化為了實質的意志……它在移動……它在尋找……它在……呼喚!”
米洛斯混亂的腦海中,那些多年來被視作妄想的隱秘知識碎片,此刻彷彿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快了……就快了……”他低下頭,用斗篷更緊地裹住自己,遮掩住臉上扭曲的笑容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他必須立刻通知其他成員!偉大的時刻或許即將來臨!他們這些“清醒者”,必須做好準備,迎接“真實”的降臨,哪怕那“真實”是以烈火與毀滅的形式到來!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偉大之城格拉夫卡 下城區
在格拉夫卡錯綜複雜的下城區,擁擠的石頭房屋如同蜂巢般擠在一起。狹窄的街道即使在白天也光線昏暗,瀰漫著汙水、廉價油脂和無數人生活在一起產生的複雜氣味。
鐵匠學徒凱爾,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剛剛結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和另外三個學徒合租的、位於地下半層的潮溼小房間。耳朵裡彷彿還殘留著鍛爐的風箱呼嘯和鐵錘敲打的轟鳴。
他草草啃完一塊黑麵包,喝了幾口兌水的淡啤酒,便倒在鋪著乾草的床鋪上,只想立刻睡去。
然而,躺下後,一種奇怪的感覺卻縈繞不去。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壓力?
一種彷彿有極細微、極高頻率的震動持續鑽進他太陽穴的感覺,讓他有些頭暈,心神不寧。白天工作時他就隱約有點這種感覺,還以為是太累了。
“見鬼……難道是耳朵被震壞了?”凱爾煩躁地翻了個身,用破毯子捂住頭。隱約間,那“震動”似乎變得有了一點節奏,混亂的節奏,夾雜著一些完全無法理解、卻莫名讓人心慌的碎片感。
凱爾猛地扯開毯子坐起來,仔細傾聽。房間裡一片黑暗寂靜,只有同伴輕微的鼾聲。剛才那些……是幻覺?噩夢的前兆?
“肯定是太累了……”他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重新躺下,直到後半夜才在極度疲憊中勉強睡去。
凱爾不知道,他從小就對某些特定頻率的聲音或能量異常敏感(一種未覺醒的、極其微弱的靈能潛質)。此刻,那來自亞空間深處的惡意波動,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在他這類敏感者混沌未開的心靈“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圈微弱卻確實存在的漣漪。
在格拉夫卡,在南方平原,在沿海的漁村,甚至在一些偏遠的部落……零星散佈的、像凱爾這樣的人,在這幾天裡,都或多或少地經歷了類似的困擾:無法解釋的耳鳴、心悸、短暫而混亂的噩夢、或是毫無緣由的焦慮和恐懼。
大多數人將其歸咎於勞累、天氣變化或身體不適。只有極少數知曉內情的人——比如王庭星語廳裡那些日夜監控著脆弱靈能護盾、此刻正因為背景靈能雜音異常升高而額頭冒汗的靈能者學徒——才會感到大事不妙。
資訊是破碎的,分散的,尚未引起統治中樞的警覺。利加部落的信使還在風雪中艱難跋涉;邪教徒在角落裡竊喜顫抖;敏感的平民在困惑中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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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之城”格拉夫卡,夕陽正將金色的餘暉灑在正在收操的近衛團訓練場上。
呂聰剛剛結束對第五團一次小組戰術演練的講評,擦了擦額頭的汗。
不遠處,埃納爾正拍著一個年輕利加戰士的肩膀,大聲鼓勵著。萊達則安靜地擦拭著她的骨刃短刀,臉上疤痕在餘暉下顯得柔和了一些。
王庭尖塔的陰影拉得很長。
拉格娜·賽菲·赫爾卡十一世站在高層書房的窗前,手中拿著一份奧列格騎士提交的、關於近衛團訓練進展和物資消耗的報告。她目光沉靜,思緒似乎已經飄向了星海深處,飄向了那支她渴望加入的遠征艦隊。
他們渾然不覺,一道來自黑暗深淵的、充滿掠奪慾望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了這個世界。亞空間的潛流正在擾動,喪鐘的悶響,已然在凡人聽覺之外的維度,悄然盪開。
三十個標準迴圈月。時間,開始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