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永凍山脈邊緣
連綿不絕的雪峰如同巨神折斷的肋骨,慘白地刺破鐵灰色的天空。
寒風永不停歇,捲起地面堅硬的冰粒,抽打在岩石和任何裸露的物體上,發出持續不斷的尖嘯。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除了偶爾掠過天際、羽毛厚實的怪鳥,便只剩下永恆的寒冷與死寂。
然而,在這片白色荒漠的邊緣,一片相對背風的山坳裡,卻存在著人類活動的痕跡。
一圈粗糙但堅固的石牆依著山勢壘砌,圍出了一片不大的營地。
石牆上有明顯的瞭望塔和射擊孔痕跡,雖然大多數塔樓已經坍塌了一半,覆滿冰雪。
營地內散落著幾棟低矮的、用巨大石塊和凍土砌成的長屋,屋頂覆蓋著厚重的、不知名野獸的皮革,也被冰雪染成白色。更遠處,還能看到一些鏽蝕斷裂的金屬構件半埋在雪中,隱約能看出曾是某種大型機械的部件。
這裡就是王庭設定在永凍山脈外圍的最後前哨,也是通往“古代遺物禁區”的門戶。
駐守在這裡的,並非赫爾卡家族的騎士或正規軍,而是來自北部大陸幾個最耐寒、最堅韌部落的聯合隊伍。他們輪換駐紮,負責監視這片不祥之地,防止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也作為萬一有探索隊(雖然很久沒有了)返回時的接應點。
當呂聰率領著八百人——實際是八佰個第五團的核心戰鬥人員,加上二十名家族護衛騎士和必要的工兵、醫務人員,總計約八佰五十人——乘坐著那輛吭哧作響的蒸汽履帶車和幾輛獸拉雪橇,出現在哨所視野中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哨所的首領是個叫“巨巖”巴圖克的男人。
他身材壯碩得像一頭披著人皮的白熊,滿臉濃密的、結著冰碴的鬍鬚,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棕色眼睛。
他身上穿著多層鞣製的厚重獸皮,外面罩著一件用某種大型掠食者頭骨和金屬片簡單鑲嵌而成的胸甲,腰間掛著一柄沉重的、刃口參差不齊但顯然經常使用的雙手戰斧。
巴圖克帶著十幾個同樣裝扮粗獷的戰士迎了出來,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毫不掩飾的好奇。
他們已經很久沒看到從“偉大之城”方向來的、如此規模的隊伍了。
“停車!說明來意!”巴圖克的聲音粗嘎洪亮,壓過了風聲。
隊伍停下。呂聰從蒸汽車的駕駛艙(一個四面漏風、用玻璃和皮革勉強遮擋的棚子)裡鑽出來,落地時踩在堅實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白色探索服,只是外面多了一件厚實的、毛皮鑲邊的深色斗篷。幾名軍官跟在他身後。
“我是呂聰,臨時治安管理者。”呂聰朗聲說道,面罩讓他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電子質感,“奉至高王拉格娜·賽菲·赫爾卡十一世之命,前來對‘古代遺物禁區’進行有限度的探索與評估。這是授權文書和奧列格騎士的手令。”
一名護衛騎士上前,將蓋有印鑑的羊皮卷軸遞給巴圖克。
巴圖克接過來,他居然識字(這在北部部落首領中不多見),仔細看了一遍,又抬頭打量了呂聰和身後的隊伍幾眼,尤其是那些穿著制式皮甲、裝備相對精良、眼神沉靜的第五團戰士。
“治安管理者……”巴圖克咀嚼著這個頭銜,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和某種深色液體染黃的、異常堅固的牙齒,“就是最近傳得挺兇的那個‘異鄉人管事’?行,文書沒錯。進來吧,這鬼天氣,站外面說話能把舌頭凍掉。”
他揮揮手,示意手下讓開道路。隊伍緩緩駛入破敗的營門,在指定的空地停下。戰士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卸下物資,搭建臨時營帳。巴圖克則把呂聰和幾名軍官請進了最大的一間石屋。
屋內比外面暖和不少,中央是一個用石塊壘砌的大火塘,裡面燃燒著大塊的、油脂豐富的某種野獸骨骼和耐燒的灌木根,散發出一種混合了焦臭和奇異腥氣的熱量和濃煙。
牆上掛著一些風乾的肉條和獸皮,角落堆放著武器和簡陋的生活器具。
巴圖克直接盤腿坐在火塘邊一塊鋪著厚毛皮的岩石上,從旁邊一個木桶裡舀出渾濁的烈酒,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抹嘴,示意呂聰他們也坐。
“烤肉!”他朝外面吼了一聲。
很快,幾個戰士抬進來一大塊架在木棍上、烤得滋滋冒油、顏色深褐的肉。那肉塊極大,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腿肉,肉質纖維粗糙,散發著濃烈的、帶有土腥和松脂味的肉香。
“嚐嚐,冰原犛犀的後腿,這季節能找到的最好的肉。”巴圖克用一把匕首割下幾大塊,直接用手抓起遞給呂聰他們,“肉是有點老,嚼著費勁,但油厚,抗餓抗寒。在這地方,沒這身膘油,活不過三天。”
呂聰接過還燙手的肉塊,入手沉甸甸,油脂幾乎要溢位來。他學著樣子咬了一口,確實堅韌無比,需要用力撕扯,味道複雜,有股說不出的、類似於陳舊皮革混合了礦物質的味道,但油脂的豐腴感和熱量立刻在口腔和胃裡化開,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這確實是維持生存的寶貴能量。
幾口肉下肚,加上火塘的烘烤,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巴圖克一邊用匕首剔著牙縫裡的肉絲,一邊看著呂聰,眼神裡帶著直白的探究。
“偉大之城不是早幾十年就放棄了對裡面那鬼地方的探索嗎?說劃成甚麼‘禁區’,讓俺們在這看著就行。”他問道,“怎麼突然又派你來了?還帶了這麼多……嗯,看起來挺像回事的兵。”
呂聰嚥下嘴裡的肉,回答:“情況有變。我們需要重新評估禁區內的風險和價值。而且,第五團需要極端的實戰環境訓練。順便,也巡查一下北地報告的邪教活動跡象。”
“訓練?跑這兒來訓練?”巴圖克哈哈一笑,聲震屋瓦,“夠狠!不過也對,能從裡面活著出來的,肯定是好樣的。邪教嘛……北邊荒得很,有些小部落神神叨叨不奇怪,但最近……是有點不太平的感覺,風裡都帶著股怪味。”
他搖了搖頭,沒深說,轉而問道:“你是那個‘治安管理者’——嘖,臨時兩個字我看也沒人提了——那你是不是就是南邊那些歌謠裡唱的,‘黑髮深眸的漂泊者’?啥‘星海歸來’、‘連線枷鎖’的那個?”
呂聰拿著肉塊的手僵了一下,感覺腳趾在靴子裡不自覺地蜷縮起來。這該死的預言怎麼連這麼偏遠的冰原都傳遍了?!
“呃……這個……”他支吾著,試圖含糊過去,“歌謠嘛,都是些古老的傳說,未必當真……”
“哈哈哈哈!”巴圖克發出一陣洪亮的笑聲,用力拍了一下呂聰的肩膀,儘管隔著探索服和斗篷,呂聰還是感覺像被熊掌撓了一下,呲了呲牙,“臉皮還挺薄!行,不管你是不是,敢帶著人來這兒,就是條漢子!比南邊那些整天在暖和屋子裡嘰嘰歪歪的老爺們強!”
他灌了口酒,然後朝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坐著、身上掛滿各種風乾小動物骨骼和奇異石頭的枯瘦老者喊道:“老骨頭!給這位‘管理者’弄個‘命石’!”
那個被叫做“老骨頭”的祭司緩緩抬起頭,眼睛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異常明亮。他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幾顆鴿子蛋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的灰白色石子。那石子看起來像是某種野獸的牙齒化石,或是特殊的礦物晶體,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時隱時現的暗紅色光暈在流動。
“這是甚麼?”呂聰好奇地問。
“命石。”巴圖克解釋道,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用凍死在冰層深處的‘寒牙獸’眼晶磨的,摻了點其他東西。老骨頭會點把戲,能讓這石頭和佩戴者的……嗯,精氣神?大概的連結起來。你們進到那鬼遺蹟裡面,外面啥也探察不到,靈能感應都穿不透那山壁。有了這個,只要人還活著,石頭裡的光就不會完全滅。人死了,光就熄了。這樣,萬一你們全折在裡面,我們好歹知道該甚麼時候進去給你們收屍——如果還能找到屍骨的話。”
呂聰:“……”
其他幾個第五團的軍官臉色也不太好看。
“我謝謝你啊。”呂聰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說。
“不客氣,應該的。”巴圖克擺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們是來辦事的,俺們是看門的,這點後事準備是該做的。來,一人拿一個,貼身帶好。”
在老骨頭祭司含糊的咒語(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帶著特定韻律的呼吸聲)和某種靈能的微弱觸動下,呂聰以及所有計劃進入遺蹟的核心隊員,都領到了一顆冰冷的“命石”。石頭入手微涼,那股若有若無的聯絡感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當晚,隊伍在哨所旁紮營休息。雖然條件簡陋,但比起露宿冰原已經好了太多。
巴圖克的人送來了更多的燃料和乾淨的冰(融化後飲用)。第五團的戰士們默默檢查裝備,保養武器,氣氛肅穆而專注。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挑戰在明天。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舊晦暗。巴圖克親自帶著一隊熟悉地形的戰士作為嚮導,領著呂聰的隊伍向山脈深處進發。
離開哨所後,地形越發崎嶇險峻。
巨大的冰裂隙如同大地的傷口,深不見底。狂風裹挾著雪沫,能見度時好時壞。
隊伍在及膝深的積雪和裸露的黑色巖脊間艱難前行。巴圖克等人卻如履平地,顯示出驚人的耐寒和山地行走能力。
走了大半天,穿過一道狹窄的、兩側冰壁高聳的峽谷,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高達數百米的巨大山壁,整體呈現出一種反常的、光滑的暗灰色,與周圍粗糙的岩石和冰雪截然不同。
山壁表面幾乎沒有裂隙和凸起,彷彿是用一整塊無法想象的巨大金屬或石材整體雕琢而成。在山壁底部,有一個巨大的、規則的方形凹陷,那便是“門”的所在。
這扇“門”本身也是山壁材質,高達四十米以上,寬約十米,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把手、鑰匙孔或明顯的控制面板。只有一些極其細微的、排列規律的幾何凹槽和線條,像是電路板上的紋路,但已經被歲月的冰霜和風蝕磨損得模糊不清。
呂聰仰頭看著這扇充滿科技感卻又沉默死寂的巨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媽的,這怎麼進去?敲門嗎?用炸藥?看起來都不像能行的樣子。
巴圖克走到門邊,在左下角一處看似和周圍沒甚麼區別的巖壁前蹲下。那裡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和苔蘚。他用匕首和手粗暴地清理了一番,露出下面一個不起眼的、直徑約半米的圓形金屬面板,上面同樣佈滿磨損的紋路。
“這是以前探索隊發現的,好像是應急入口或者維護通道的控制口。”巴圖克解釋道,開始在那面板上摸索、按壓。他的動作看起來沒甚麼章法,但顯然遵循著某種口耳相傳的、笨拙的啟動流程。按了十幾下,又用匕首柄在某些特定位置敲擊。
“齒輪鏽得厲害,每次開都費老勁。”巴圖克嘟囔著。
就在呂聰懷疑這玩意兒是不是早就壞了的時候,一陣低沉、生澀、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金屬摩擦和齒輪轉動聲,緩緩響起。聲音起初微弱,然後逐漸增強,連腳下的地面都傳來微微震顫。
只見那扇光滑的巨門中央,沿著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紋路,亮起了一條極其細微的、幽藍色的光帶。光帶迅速蔓延,勾勒出門的輪廓和內部複雜的幾何圖案。緊接著,厚重的門體內部傳來一連串沉重的“咔噠”鎖止機構解除聲。
轟隆隆……
巨門開始向內緩緩移動,速度很慢,但堅定無疑。門與山壁的縫隙間,積累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冰霜和碎石簌簌落下。一股比外面更加陰冷、乾燥、帶著陳舊金屬和塵埃氣息的風,從門後漆黑的通道中湧出,撲面而來。
門開了。
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條向山體內部延伸的、寬闊而黑暗的通道。
牆壁同樣是光滑的暗灰色材質,表面有著規律的加強筋結構。通道頂部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些早已熄滅的、半球形的照明裝置。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依稀能看到一些雜亂模糊的腳印——屬於幾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探索者。
巴圖克退後幾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呂聰說:“就這兒了。老規矩,只送到門口。你們自己保重。記住,命石的光要是全滅了,俺們會按約定等足十天,然後進去看看——如果這門到時候還能開的話。”
呂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點了點頭。他轉身看向身後全副武裝、眼神堅定的第五團戰士們,還有那二十名沉默的家族騎士。
“檢查裝備,點亮照明。”呂聰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在空曠的山谷和幽深的通道口迴盪,“偵察小組前出三十米探路,保持聯絡。工兵注意地面和牆壁異常。我們進去。”
他第一個邁步,踏入了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暗之中。然後是沉默的戰士們,如同溪流匯入深潭,身影逐一被門後的陰影吞噬。
沉重的巨門,在他們全部進入後,再次發出呻吟般的摩擦聲,開始緩緩閉合。最終,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徹底隔絕了內外。光滑的山壁恢復了原狀,彷彿從未開啟過。
只有巴圖克和老骨頭等留守者,手裡握著那些微微散發著暗紅光澤的“命石”,站在呼嘯的寒風中,靜靜望著那扇巨門,眼神複雜。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偉大之城格拉夫卡
呂聰離開格拉夫卡北上已經一個多月。城內的政務在萊達、阿納託利總管以及奧列格騎士的聯合監管下,基本保持著運轉。
萊達成長得很快。她不再是那個只擅長狩獵和戰鬥的部落女戰士。處理那些堆積的文書、協調各方利益、應對突發事件……這些工作起初讓她焦頭爛額,出錯不少。
比如有一次,她試圖用處理部落爭端的習慣(雙方各打五十大板,然後劃定明確界限)去調解兩個南方商業行會之間關於市場份額的複雜糾紛,結果鬧得兩邊都覺得自己吃了大虧,差點引發罷市。
最後還是奧列格騎士出面,搬出更細緻的傳統商法條款才平息。
但總體上,得益於呂聰離開前建立的初步流程框架,以及阿納託利總管的經驗和奧列格騎士的武力後盾,局面還算平穩。
一些日常事務被處理得井井有條,呂聰那套“明確規則、快速響應”的風格,雖然被萊達執行得有些生硬,但確實解決了不少實際問題。
偶爾透過那延遲嚴重的通訊鏈路收到呂聰從北地發回的簡短指示或資訊碎片,也能幫助她把握方向。
然而,這種表面上的平靜,被一則從西方大陸傳來的緊急軍情打破了。
信使是騎著雙峰草原駝(一種耐力和速度都優於普通馱獸的生物)晝夜不停趕來的,抵達王庭時幾乎虛脫。他帶來的訊息讓所有聽到的人都脊背發涼:
在西方大陸“石手”部落聯盟與“赤潮”部落聯盟長期爭奪的一片富含劣質鐵礦的山谷地帶,爆發了一場規模中等的衝突。雙方各投入了數百名戰士,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死傷慘重。
按照慣例,戰鬥結束後雙方會暫時後撤,收斂己方死者,並派遣使者談判交換俘虜或商議停火。
但就在“石手”聯盟的收屍隊進入戰場後不久,恐怖的事情發生了。一些倒在地上、明明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赤潮”戰士,突然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它們動作僵硬,眼神空洞或泛著不正常的渾濁光芒,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嗬嗬聲,抓起身邊的武器,對毫無防備的收屍隊和附近的“石手”戰士發起了瘋狂的攻擊!
更加駭人聽聞的是,這些“重新站起”的屍體,似乎變得力大無窮,不知疼痛,普通刀劍劈砍在它們身上效果甚微,除非破壞頭部或徹底肢解。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收屍隊幾乎全軍覆沒,附近的“石手”營地也遭到衝擊,損失慘重。
訊息傳到兩個聯盟的高層,連世代血仇都被這超越理解的恐怖暫時壓下,雙方一邊組織抵抗這些“活屍”,一邊以最快速度向格拉夫卡派出信使求援。
“死者復甦……攻擊生者……”奧列格騎士念著軍情簡報,臉色陰沉如水。大廳裡,拉格娜女王、阿納託利總管以及幾名核心軍事官員都在,氣氛凝重。
“確認了嗎?不是以訛傳訛,或者某種我們未知的、類似‘巖骸行者’次聲波刺激導致的暫時假死?”一位老將軍問道。
“信使帶來了‘石手’聯盟大祭司用血畫下的見證符印,還有幾名親眼目睹的戰士的聯名血書。”阿納託利總管聲音平板,但眼神銳利,“而且,信使說,這種現象……似乎還在向周邊蔓延。有些戰後被簡單掩埋的屍體,也破土而出。”
拉格娜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王座的金屬扶手。她的灰藍色眼眸深處,風暴正在積聚。
“這不是意外。”她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至少,不全是。康拉德男爵。”
“陛下!”康拉德·赫爾卡男爵上前一步。
“你親自帶領第一、第二近衛連隊,再調撥兩個中隊的家族騎士扈從,立刻出發前往事發地。”拉格娜命令道,“首要任務,控制局面,消滅所有復甦的死者,不惜代價。其次,查明原因。是某種新的瘟疫?遠古的詛咒被意外觸發?還是……人為的褻瀆?”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之前北方有邪教活動的跡象。這件事,會不會有關聯?”
“臣遵命!”康拉德男爵重重捶胸,眼中燃起好戰的火焰。雖然他對呂聰那套很不感冒,但對付這種明顯屬於“異端”或“汙穢”的敵人,正是他心目中騎士該做的事情。
“奧列格,”拉格娜轉向騎士團長,“加強格拉夫卡及周邊要地的戒備和巡邏。通知所有大陸的主要部落聯盟和城鎮,提高警惕,注意任何異常的死亡事件或邪教活動報告。尤其是糧倉、水源地和交通樞紐。”
“是,陛下。”
拉格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呂聰此刻應該已經進入那遺蹟了。她有種預感,後方出現的詭異事件,和前方那沉默的遺蹟,或許都是同一張巨大蛛網上的節點。
“多事之秋……”她低聲自語。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南方大陸 “谷地堅壘”城
“谷地堅壘”城坐落於南方大陸一片富饒的河谷盆地中,三面被高聳陡峭的赤紅色巖山環繞,唯一通向外界的出口是一條蜿蜒的河道。
這裡的人花費了幾個世紀的時間,在河道最狹窄險要處,用巨石和燒熔的金屬澆築起了一道高達五十米、厚達二十米的巨型城牆,被稱為“鐵頜之門”。
城牆頂端佈滿箭塔、弩炮和投石機,牢牢扼守著這條生命線。
這座城市是南方大陸最重要的糧倉之一,周邊是廣袤的農田和果園,河道則帶來了灌溉和運輸的便利。
城牆內,石質建築鱗次櫛比,街道相對整潔,人口稠密,商業繁榮。統治這裡的是赫爾卡家族的一位遠支貴族,被授予“護糧侯爵”頭銜的馬爾科姆·赫爾卡。
然而此刻,這座以堅固和豐饒著稱的城市,內部卻瀰漫著一股不正常的緊張和壓抑氣氛。就在幾天前,侯爵馬爾科姆突然下達了緊急命令:關閉“鐵頜之門”,許進不許出!城內實行宵禁,軍隊接管主要街道和廣場。
理由語焉不詳,只說是“接到王庭密令,防範潛在威脅”。但甚麼樣的威脅需要徹底封城?流言開始滋生。
沒人知道,在侯爵堡壘最深處、守衛森嚴的議事廳裡,發生了怎樣駭人聽聞的一幕。
馬爾科姆侯爵,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剛毅、以嚴謹忠誠著稱的騎士貴族,此刻倒在他自己華麗地毯上,胸前的精工板甲有一道深深的、冒著絲絲黑煙的斬痕。他嘴角溢血,怒目圓睜,瞪著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侯爵府總管服飾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此刻他的頭顱……正在如同融化的蠟像般緩慢地變形、蠕動!五官時而拉伸,時而擠壓,面板下似乎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鑽動。
更可怕的是,他的脖頸後方,幾根細小的、如同章魚觸手般的肉質軟管悄然探出,在空氣中微微扭動,尖端還滴落著粘稠的、散發甜腥氣的黑色液體。
“巴……巴斯蒂安!”馬爾科姆侯爵艱難地吐出總管的名字,“你……你背叛了家族!背叛了至高王!!”
“背叛?不,我親愛的侯爵大人。”總管巴斯蒂安的聲音也變得怪異,夾雜著某種溼滑的迴音,他變形的臉上擠出一個難以形容的“笑容”,“我只是……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這個世界帷幕之後的‘真實’。而你,還有你所效忠的一切,不過是擋在‘真實’面前的……可悲幻影。”
“混賬!”馬爾科姆試圖去抓掉落在不遠處的長劍,但傷勢太重。
“不必掙扎了。”巴斯蒂安緩緩走近,他脖頸後的觸手舞動得更快了,“很快,你就會‘明白’的。”
他抬起手,那隻手也開始扭曲變形,指尖變得尖銳。然而,就在他準備給予馬爾科姆最後一擊時——
議事廳厚重的橡木大門轟然被撞開!
一個身影如同炮彈般衝了進來!那人身穿與馬爾科姆同款但更顯磨損的侯爵鎧甲,手持一柄燃燒著蒼白靈能火焰的動力劍,頭盔面甲下,一雙眼睛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是馬爾科姆的弟弟,駐守城牆的衛戍騎士團長,加雷斯·赫爾卡!
“巴斯蒂安!住手!”加雷斯的怒吼如同雷霆。他顯然來得倉促,但動作快如閃電,動力劍劃破空氣,直斬巴斯蒂安那正在變形的頭顱!
巴斯蒂安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後仰,險險躲過這一劍,脖頸後的觸手猛地彈射而出,如同毒鞭般抽向加雷斯。
加雷斯揮劍格擋,劍身上的力場與黑色觸手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和刺耳的尖叫。他顯然對巴斯蒂安的異變有所預料,戰鬥風格狠辣凌厲,毫不留情。
觸手劃過加雷斯的臉龐,劃出細小的傷痕。
戰鬥短暫而激烈。巴斯蒂安的變形似乎讓他獲得了一些詭異的能力,力量速度大增,觸手攻擊刁鑽,還不斷噴吐帶有腐蝕和精神干擾的黑霧。
但加雷斯武藝高強,意志堅定,幾個回合後,加雷斯抓住一個破綻,動力劍狠狠刺穿了巴斯蒂安的胸膛,巴斯蒂安發出一連串淒厲的、彷彿混合了無數聲音的慘叫,身體在火焰中劇烈抽搐、融化,最終化為一灘冒著黑煙的焦臭汙泥,只有幾截斷裂的、仍在微微扭動的觸手顯示它曾經的存在。
加雷斯喘著粗氣,收起動力劍,快步走到兄長身邊:“馬爾科姆!堅持住!”
他迅速檢查傷勢,臉色更加難看。傷口不僅深,而且殘留著褻瀆的能量,正在侵蝕生命。“醫師!快叫醫師!”他朝門外吼道。
很快,侯爵的私人醫師和幾名忠誠的侍衛衝了進來,手忙腳亂地對馬爾科姆進行急救。
馬爾科姆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在加雷斯的臉上拍了拍。手垂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加雷斯站起身,看著地上那灘汙穢,看看奄奄一息的兄長,又摸了摸兄長拍過的臉,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深重的寒意。
巴斯蒂安在侯爵府潛伏多年,深受信任,他是甚麼時候被腐蝕的?城裡還有多少像他一樣的“東西”?所謂的“真實”又是甚麼?
他必須立刻控制局面。
幾天後,“鐵頜之門”依舊緊閉,但城內的緊張氣氛似乎稍有緩解。
因為加雷斯·赫爾卡騎士團長宣佈,潛伏在城內的“暮影低語會”邪教徒頭目巴斯蒂安已被他親手鏟除,侯爵大人雖然受傷,但已脫離生命危險。為了慶祝這次勝利,也為了驅散邪教帶來的陰霾,加雷斯決定舉行全城慶典!
命令下達,儲備的糧食和酒水被大量取出,分發到各個街區。廣場上架起了巨大的篝火和烤肉架。強制性的歡樂氛圍開始瀰漫。
慶典當天,黃昏時分。中心廣場人頭攢動,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麥酒的醇厚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奇異的甜膩香氣,那香氣似乎來自廣場四周新擺上的、正在燃燒的某種彩色薰香陶罐。
人們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酒精和食物的作用下,以及官方刻意營造的熱鬧氛圍中,漸漸放開了。
歡笑聲、音樂聲、碰杯聲響起。然而,隨著夜色漸深,慶典的氣氛開始變味。
一些角落傳來放浪的調笑和衣衫摩擦聲,原本的舞蹈變得充滿暗示和挑逗。
另一些地方,則因為幾句口角或醉眼朦朧的碰撞,迅速升級為拳腳相加的鬥毆,下手狠辣,見血不止。
歡笑與嘶吼,慾望與暴力,在這被高牆封閉的城市裡,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暈染、混合,變得混沌而狂亂。
在廣場邊緣一處臨時搭建的高臺上,加雷斯·赫爾卡騎士團長靜靜地站在那裡,俯瞰著下方逐漸失控的狂歡盛宴。
他依舊穿著那身鎧甲,但沒戴頭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得可怕。
他的脖頸後方,在鎧甲的領口邊緣,一根極其細小、顏色幾乎與面板融為一體的肉質軟管,悄然縮了回去,沒入衣領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開始吧。”他嘴唇微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
聲音裡,沒有一絲屬於加雷斯·赫爾卡本人的情感,只有冰冷的、非人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