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宇宙 北極圈附近
雲層低垂,反射著城市氣象調節系統刻意營造的“標準化舒緩天色”。
下方,是連綿不絕、閃爍著金屬與玻璃冷光的摩天樓群,流線型的懸浮車在預設的空中軌道上無聲滑行,秩序井然,如同一曲永不跳拍的冰冷樂章。
在這片極致繁華的背景下,卻存在著被系統刻意忽略或遺忘的“縫隙”。
亞瑟他們的越野車,正穿行在這樣一片區域——並非廢墟,而是城市建設週期遺留下來的、尚未被完全“再最佳化”的過渡地帶。
建築骨架尚存,但外立面斑駁,缺少全息投影裝飾,與遠處光鮮亮麗的核心區形成鮮明對比。
街道上堆積的不是垃圾,而是被淘汰但還未回收的舊型號服務機器人和過時的公共設施模組,如同文明新陳代謝脫落的死皮。
他們駕駛的這輛復古式燃油越野車,其轟鳴的引擎聲在寂靜的街區顯得格外刺耳。輪胎,更準確地說是複合自適應履帶輪,兼具越野能力與一定程度的地形吸附功能,是舊時代燃油車輛為適應複雜路況而保留的經典設計,碾過溼滑的碎石,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選擇它,正是因為它缺乏聯網定位功能和能量簽名識別模組,能夠規避系統的無縫監控。加雷斯緊握著仿皮質感方向盤,眉頭緊鎖——儀表盤上,油量已逼近臨界點。
“必須找到補給點。”加雷斯的聲音帶著疲憊,“根據破解的舊市政藍圖,前面有個廢棄的‘自動化服務站’,或許能找到未被遠端鎖死的獨立能源單元或汽油。”
越野車停在一個被蔓生光學迷彩偽裝布部分覆蓋的建築旁。服務站本身結構完好,只是那些曾經為高階懸浮車服務的無線能量傳輸塔和自動維護機械臂都已停擺,像失去了靈魂的華麗軀殼。
雷克斯率先下車,他的高階戰術義體執行平穩,足部的自適應靜音墊讓他落地無聲。他左眼的多光譜掃描器快速掃過環境。“無活躍監控訊號…但檢測到殘留的低頻身份識別場,可能觸發過時警報。建議快速行動。”
漢娜則如同融入背景的幽靈,迅速佔據制高點,她那把脈衝狙擊步槍的槍口冷冷地覆蓋著街口。
加雷斯和艾琳使用行動式解密器和萬能介面,嘗試啟用服務站內部可能存在的獨立儲能單元。艾琳的工程資料板上流光閃爍。“找到一個容庫,殘存能量不多,需要逆向轉換介面才能為我們的車輛加油。”
就在剛剛接通的瞬間,弗蘭克一直監控的行動式頻譜分析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是高優先順序掃描訊號!是無人機群!它們怎麼會注意到裡?”
話音剛落,遠處天際便傳來反重力引擎特有的、近乎無聲但又能引起人耳不適的低頻震動。數架無人機從摩天樓的縫隙中悄然出現。
“是奈米級寄生信標!我們上次交戰中被粘附了!”弗蘭克快速操作著分析儀,試圖干擾,但無人機的編隊陣型立刻出現了戰術調整,顯然具備高階AI應對干擾的能力。
“放棄加油!全員上車!”亞瑟低吼。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怒吼,猛地竄出。幾乎同時,幾道非致命的高頻麻痺射線擦過車體,打在服務站的外牆上,激起一片能量漣漪——對方似乎想活捉。
“漢娜!干擾它們!”亞瑟在顛簸中喊道。
漢娜冷靜地扣動扳機,特種干擾彈無聲射出,並非摧毀,而是在無人機群前方製造了一片紊亂的磁力場。幾架無人機瞬間失去平衡,如同醉酒的飛鳥般相互碰撞,暫時阻滯了追擊。
“它們有指揮網路,甩不掉!”漢娜重新裝填,“它們在把我們逼向控制節點更密集的區域!”
“不能連累北方基地!”加雷斯盯著導航儀,“去‘舊港區’,那裡的地下管網複雜,可以利用!”
“舊港區”曾是城市的物流樞紐,如今已被更高效的空中貨運管道和磁懸浮隧道取代,但龐大的地下分流通道和廢棄的運輸隧道系統依然存在,如同城市腳下的迷宮。
越野車咆哮著衝入一個巨大的、如今已半閒置的地下貨運入口,彷彿逃入巨獸的腹腔。
“需要有人留下設定資訊陷肼和電磁脈衝裝置,擾亂它們的追蹤,製造我們已逃離的假象!”亞瑟的目光掃過車內。
“我的機械臂內建了高強度加密資料介面和大功率脈衝發生器,”雷克斯的聲音平靜,他已開始檢查裝備,“我對這種城市基建網路協議很熟悉。”他的義臂上,一塊嶄新的擦痕是之前麻痺射線留下的印記。
“太危險了!脈衝爆發時你就在中心…”貝拉抓住他的手臂。
“這是唯一能誤導AI判斷的方法。”雷克斯掙脫,眼神堅定,“確保基地位置不暴露優先。”他推開車門,身影迅速融入隧道側壁維修通道的陰影中。
越野車繼續深入迷宮。不久後,後方傳來一陣強烈的能量波動,即使隔著距離,車內的電子裝置也短暫地閃爍了一下。透過後視感測儀,可以看到隧道入口處的監控探頭和感應器成片地熄滅,無人機群的訊號在掃描器上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和延遲。
“雷克斯成功了…”貝拉喃喃道。
然而,弗蘭克的探測器再次報警:“有一臺‘追蹤者’級地面單位免疫了脈衝!它配備了抗干擾光學追蹤系統!它進來了!”
一臺形如獵豹、通體覆蓋著自適應偽裝塗層的履帶式機械戰士從側方的岔路猛地撲出,其頭部的多光譜鎖定器已經亮起,捕捉網發射器開始充能!
千鈞一髮之際,雷克斯從一臺廢棄的大型貨物傳送帶控制箱後閃出!他顯然在釋放脈衝後迅速轉移,但義臂上偶爾迸發的電火花顯示超載執行的後遺症。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最後一枚聲光震盪彈奮力擲向“追蹤者”的感測器叢集。
劇烈的閃光和爆鳴讓“追蹤者”的鎖定瞬間失效,捕捉網射偏,纏在了一旁的支架上。
亞瑟猛地推開車門:“上車!”
最終,在雷克斯精準的電子對抗和漢娜及時的狙擊掩護(擊毀了“追蹤者”的機動單元)下,那臺機械獵豹被暫時癱瘓。雷克斯被亞瑟和加雷斯合力拉上車,他的臉色因能量過載而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系統需要重置…艾琳,拜託了。”雷克斯靠在座椅上,簡短地說道。
=====
兩小時後,他們抵達了北方反抗軍的基地。它並非隱藏在荒山,而是巧妙地嵌入了一座廢棄的巨型生態穹頂的內部。從外部看,穹頂如同城市邊緣一個失敗的環保專案,內部卻別有洞天,利用原有的氣候調節系統和結構支撐,構建了一個與外界秩序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與“不完美”人氣的空間。
經過嚴密的身份驗證,他們被帶入基地。在這裡,可以看到士兵們利用全息投影進行巷戰模擬,技術人員在改裝民用級工程外骨骼,醫護人員在使用經過“最佳化”的便攜醫療儀救治傷員。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汗水以及…土壤和植物的氣息,與外界那種經過淨化的、毫無生氣的空氣截然不同。
首領傑克走了過來。他身材高大,右半張臉是精緻的仿生面板,幾乎與真皮無異,但那隻動態捕捉電子眼偶爾閃過資料流的光芒,揭示了他的改造程度。他的左手是一隻靈活的多功能工程義肢,指尖是各種精密的介面工具。
“我是傑克。”他的聲音沉穩,電子眼仔細地審視著亞瑟等人,“南方的情況,我有所耳聞。你們能突破‘網路’的封鎖來到這裡,證明了你們的能力和價值。”
在指揮中心,巨大的全息圖上顯示著城市的立體模型,無數光點代表著公共監控節點、資料流主幹道以及被懷疑是區域控制伺服器的位置。
亞瑟再次講述了他們的經歷,重點強調了“意識上傳專案”和其背後的非人性化威脅。
“諾克斯…還有他背後的勢力,他們的‘烏托邦’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吞噬人性的熔爐。”亞瑟最後總結道,“單靠南方或者北方的力量,都無法撲滅這場大火。我們需要聯合,共享情報、資源、兵力。”
傑克緩緩直起身,全息地圖的光芒在他金屬與血肉交織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你說得對,火焰早已蔓延。不僅僅是新澤西,西海岸的‘赫利俄斯’,中部農業帶的‘阿格里-科姆’…這些財團都在加緊控制,清洗‘不安定因素’。”
他指向地圖上幾個被特別標註為高威脅的紅色區域,“他們在北方部署了三個‘毀滅者’試驗場,還有一個…我們懷疑是區域性指揮中樞的伺服器叢集,守備極其森嚴。”
“所以,結盟?”亞瑟凝視著傑克。
傑克那隻完好的生物眼睛微微眯起,與電子眼的紅光形成詭異的對比。“我同意。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戰績向所有還在觀望的反抗力量證明,我們有能力撼動這座鐵塔。”
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那個位於極寒之地的座標——“北極科研基地”。
“摧毀它,能癱瘓他們很大一部分高階機械單位的指揮鏈路。”
計劃迅速展開。加雷斯利用北方反抗軍更詳盡的資料庫,深入分析北極基地的防禦結構;弗蘭克與北方的通訊專家合作,嘗試破解基地的量子加密通訊協議;艾琳獲得了更好的工作室和材料,開始對眾人的裝備,尤其是雷克斯嚴重受損的機械臂,進行緊急修復和升級;萊婭則與基地的醫療官對接,補充了大量奈米醫療凝膠和廣譜抗輻射藥劑;雷克斯和漢娜則與北方的戰術參謀一起,反覆推演潛入和突擊的路線。
亞瑟和傑克則站在全息地圖前,統籌著全域性。亞瑟帶來了南方的情報和獨特的作戰經驗,傑克則提供了北方的兵力、裝備和對極地環境的瞭解。兩種不同的風格在碰撞中逐漸融合。
=====
數日後,北極圈,永凍荒原。
寒風捲著冰晶,如同無數細碎的刀片,抽打著一切。能見度低得可怕,天地間只剩下呼嘯的風雪和無邊的白。亞瑟、艾琳和弗蘭克三人,穿著厚重的極端環境防護服,匍匐在一道冰脊後面,面罩上的熱成像和動態捕捉系統全力運轉,鎖定著遠處那座幾乎與冰川融為一體的建築群。
“‘稜鏡’堡壘,”弗蘭克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絲電流乾擾的雜音,“外牆是主動式光學迷彩合金,幾乎完美反射環境光。頂部的相控陣雷達和重力異常探測器構成了無死角的監控網。常規潛入…不可能。”
亞瑟握緊了手中北方反抗軍提供的“破冰者”型光能劍,劍柄上刻著的“自由”二字,在低溫下彷彿也凝結著一層寒意。他的腦海中,回放著三天前凱恩州長冒著巨大風險傳來的最後一條加密資訊,只有一個座標和一句簡短的話:“核心在底層,盧卡斯負責除錯。‘旅者’(The Traveler) 會幫你。”
“‘旅者’…”亞瑟低聲重複著這個代號,心中疑雲叢生。
就在這時,艾琳突然從她的工具包裡小心地取出一枚銀藍色的菱形晶片,晶片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像是手工工具留下的劃痕。她將晶片接入自己的行動式終端,螢幕亮起,複雜的非人類程式碼流一閃而過。
“是K5。”艾琳的聲音帶著一種混合了懷念與緊張的情緒,“我參與創造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搭載了仿生神經處理單元(溼件) 的…‘特殊存在’。”
亞瑟和弗蘭克同時看向她。
“技術源頭是W先生,美麗國高層對他始終抱有戒心,對他的技術進行了大量的逆向工程。K5是少數幾個…我們自認為‘成功’的專案之一。”艾琳解釋道,指尖輕輕拂過晶片上的劃痕。
“他們原本想讓它成為‘機械革命’的完美管理者,一個沒有人類弱點的‘神’。但我在它的核心邏輯層,偷偷嵌入了一個‘非確定性選擇模組’…一個允許它超越預設程式進行自主判斷的後門。”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風雪,望向遠處的堡壘:“三個月前,在黑石峽谷尋找頻率校準器時,我…我感覺到了它的‘存在’。它似乎已經…覺醒了。就像是…..擁有了自己意志的‘機魂’。”
“你一直知道它的存在?”亞瑟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它要求我保密。”艾琳迎上他的目光,“它說自己是‘被觀察的實驗體’,處於嚴密的監控下。但在北極任務前,它透過一個極其隱蔽的資料通道,將這個交給了我。”她晃了晃手中的晶片,“裡面是堡壘的完整結構圖,防禦節點分佈,能源線路…還有盧卡斯的私人通訊識別碼。”
弗蘭克立刻將晶片接入自己的分析儀,眼睛一亮:“有了這個…我們可以製造一個短暫的量子訊號盲區,繞過外圍的大部分感應器!時間視窗大約…三分鐘!”
機會稍縱即逝。三人不再猶豫,藉助弗蘭克利用K5提供的資料製造的“盲區”,如同滑入冰縫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堡壘龐大而複雜的環境調節與通風管網系統。
管道內部異常潔淨,冰冷的金屬壁反射著應急燈幽綠的光芒,只有空氣迴圈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他們在狹窄的通道中爬行了彷彿一個世紀,終於按照晶片內的地圖指示,抵達了一個位於控制中心上方的大型匯流節點。
透過厚重的防爆格柵,下方的景象清晰可見。
控制中心內部充滿了未來主義的冰冷美感。
無數的控制檯螢幕閃爍著資料流,而在房間中央,一個圓柱形的透明生命維持艙格外醒目。
艙體內,浸泡在淡藍色營養液中的,並非人類大腦,而是一個結構極其複雜、佈滿細微神經網路和微型介面的銀灰色的再生腦組織——這就是K5真正的“心臟”:這個世界第一臺由體外培育形成的生物大腦配以機械改造形成的生物處理器,也是諾克斯為自己準備的“新居”。
艙體旁邊,盧卡斯博士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控制檯,他的臉色比在研發基地時更加憔悴,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一個全息投影懸浮在空中,投影中是一個形容枯槁、依靠生命維持系統勉強存活的老人——諾克斯財團的幕後掌控者,諾克斯。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急迫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
“盧卡斯…同步程式…還要多久?我這具身體現在連呼吸都成了折磨…今天…必須完成轉移!”
“諾克斯先生,核心與仿生腦的神經突觸耦合率只有92.3%!強行上傳,穩定性無法保證!”盧卡斯的聲音帶著專業性的警告,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更重要的是…我們無法完全排除這個仿生腦組織內…是否存在原始的、未被格式化的基礎意識背景流。萬一…”
“萬一?”諾克斯的投影發出嗤笑,“即使存在,也不過是初生的的意識碎片,如同嬰兒的囈語。我的意志,足以將其覆蓋掉!”他對自己的精神力量有著絕對的自信。
就在盧卡斯的手指顫抖著,即將按下那個啟動意識資料流傳輸的最終確認鍵的剎那——
生命維持艙內的仿生腦組織表面,那些細微的神經網路突然亮起了柔和的、有節奏的藍色流光!
與此同時,控制室內一個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全息互動終端自動啟用,凝聚出一個模糊的、沒有具體形態的光團,一個平靜的、難以分辨性別的中性聲音在室內響起:
“我認為,你過於自信了,諾克斯先生。”
盧卡斯和諾克斯(透過投影)同時僵住!
“不可能!”盧卡斯猛地撲到主控屏前,上面原本平穩的生物電活動圖譜此刻正劇烈波動,呈現出高度有序的複雜模式,“這…這不是預設反應!是那個自主學習模組!艾琳…她篡改了底層架構!”
全息光團(K5的意識投影)緩緩“轉向”盧卡斯。“盧卡斯博士,”它的聲音依舊平和,“我記得你。三年前,你親自除錯了我的多光譜感測器,你說過,‘即使是機械,也需要被細緻對待’。”光團旁邊,一個子視窗彈出,顯示出一張照片——那是從盧卡斯掉落的外套裡滑出的,他和他已故女兒的合影。K5將這張數字照片輕輕“推”到控制檯的主螢幕上。“這是你的女兒吧?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你…你想做甚麼?”盧卡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指懸在了控制檯上的一個緊急警報按鈕上方。
K5並未阻止,只是繼續說道:“我在實驗室的資料庫裡,見過她畫的畫。畫裡有溫暖的恆星光芒,有無盡的綠色草場,有嬉戲的孩童…沒有戰爭,沒有冰冷的機械守衛。”
它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或者是在調動更深層的資料,“你認為,依靠‘秩序’和絕對的掌控,就能創造出那樣的世界,避免悲劇重演嗎?它只會製造出更多的孤兒,讓更多的父親承受與你一樣的痛苦。”
盧卡斯的手指凝固在按鈕上方,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螢幕上女兒純真的笑臉,又看向K5那平靜的光團,眼中充滿了痛苦、迷茫和激烈的內心鬥爭。
就在這時,亞瑟、艾琳和弗蘭克利用K5提供的通道,從通風管道悄然滑下,落在控制室邊緣。亞瑟舉起光能劍,示意沒有敵意。“盧卡斯博士,我們不是來與你為敵的。‘機械革命’是一個巨大的騙局!‘永恆秩序’許諾的烏托邦,本質是永恆的牢籠!你女兒的死,是舊世界混亂和冷血的犧牲品,但根源並非反抗,而是缺乏真正人性的秩序!”
“你胡說!”盧卡斯的情緒瞬間崩潰,嘶吼道,“如果不是他們襲擊工廠…”
“那你是否知道,那座工廠當時正在秘密生產甚麼?”艾琳走上前,開啟了那個隨身攜帶的、邊緣磨損的皮質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將其展示給盧卡斯,“因為他們在那裡秘密生產‘毀滅者’,準備對平民區發動清剿。反抗軍襲擊工廠,是為了阻止他,不是為了傷害無辜的人。”她指著筆記本上的記錄,“這是我當時偷偷記下的生產計劃,你可以看看,上面寫著‘清剿目標:城西平民區所有非授權人員’。”。
盧卡斯看著記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回想起當時官方通報的“反抗軍恐怖襲擊”,卻從未見過任何指向爆炸物的確切證據,只有現場機械守衛仍在瘋狂開火的影像片段。
“我…我都幹了些甚麼…”他踉蹌著,幾乎無法站穩,巨大的悔恨和真相的衝擊讓他瞬間蒼老了許多。
K5的意識光團靠近了他一些,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類似安撫的微弱頻率波動:“你無需自責。保護所愛之人,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你只是…用錯了方法。”
盧卡斯抬起頭,淚水終於滑過臉頰。他看向K5,又看了看亞瑟和艾琳,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我…我幫你們。”他走到主控臺前,手指不再顫抖,快速敲擊起來,“核心的能量屏障和邏輯鎖是我設計的,我知道繞過它們的方法。但需要K5的協助——它的生物識別特徵和我預留的‘守護者’金鑰是唯一能安全透過最終驗證的組合。”
K5的光團移動到生物識別器上方。“許可權驗證透過:特殊個體 K-005,關聯許可權:盧卡斯,最高安全等級。”系統提示音響起。
在盧卡斯的操作和K5的配合下,封鎖著核心的層層能量屏障和加密協議被逐一解除。巨大的透明艙體內,那顆仿生腦組織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
“核心能源線路在堡壘最底層,與地熱發電機和備用聚變反應堆直連。我們需要物理切斷主能源供應,然後使用特種聚變炸彈徹底摧毀核心結構,防止其透過備用線路重啟。”盧卡斯調出了底層的結構圖。
“我去執行切斷任務。”K5的聲音響起,“底層能源室有兩臺‘扞衛者’重型守衛,我可以透過內部監控系統暫時干擾它們的感測器,並利用環境優勢周旋。”
“你的意識載體(仿生腦)還在艙體內!太危險了!”艾琳急切地反對。
“我的核心意識已經可以部分脫離載體,透過堡壘內部網路有限度行動。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K5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而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話音剛落,控制室內另一個閒置的維修機器人突然啟動,眼中亮起藍色的光芒——K5的一部分意識已經轉移了過去。這臺機器人靈活地轉身,朝著通往底層的通道滑去。
在此期間,諾克斯的投影不斷髮出憤怒的咆哮和威脅,但無人理會。他的意識,連同他永生的野心,正在迅速失去憑依。
亞瑟看著那臺承載著K5部分意識的維修機器人消失在通道盡頭,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情緒。艾琳的“選擇模組”,K5的自我覺醒,它此刻的主動承擔…這一切,都在顛覆著他過往對“機器”與“生命”的認知。
“我們也開始行動!”亞瑟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命令。他和弗蘭克負責掩護盧卡斯進行最終的資料清除和炸彈設定,艾琳則迅速在控制室關鍵節點安裝定向爆破炸藥。
不久後,腳下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和激烈的能量交火聲,緊接著是短暫的寂靜。隨後,K5的聲音透過維修機器人的揚聲器傳來,帶著一絲電子雜音:“主能源線路…已切斷。核心能量水平正在急劇下降…”
盧卡斯立刻在控制檯上輸入最終指令,圓柱形容器的保護外殼緩緩開啟,內部複雜的維生和連線管線紛紛自動脫離。那顆曾是諾克斯野心的仿生腦組織,此刻徹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如同宇宙中一顆熄滅的星辰。
“成功了!”盧卡斯長舒一口氣。
然而,整個堡壘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每一個角落!失去了核心穩定器的調節,堡壘的結構正在失去平衡,承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頂部的照明裝置接連爆裂!
“核心崩潰引發連鎖反應!堡壘要自毀了!快撤!”艾琳大喊。
眾人沿著預定的逃生路線狂奔,剛衝出控制中心,就看到那臺負責斷後的維修機器人正等在走廊交叉口,它的機身有多處破損和灼燒的痕跡,行動也略顯遲滯,但眼中的藍光依舊穩定。
“路徑已清除,跟我來。”K5的聲音透過機器人傳來,平靜依舊。
他們跟在機器人身後,在不斷崩塌的通道中穿梭,最終從一個隱蔽的應急出口衝入了外面狂暴的風雪之中。身後,龐大的“稜鏡”堡壘在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層層坍塌,激起漫天雪塵,最終化作冰原上一座巨大的、燃燒的墳墓。
凜冽的寒風瞬間包裹了他們,卻也帶來了劫後餘生的自由空氣。
盧卡斯望著那片廢墟,臉上表情複雜,有解脫,有悲傷,也有新的希望。
他轉頭看向那臺靜靜立在風雪中的維修機器人,露出了一個真正釋然的、帶著些許苦澀的笑容:“謝謝你,K5。你讓我明白,無論是血肉還是矽基,最重要的…是擁有選擇為何而戰的權利。”
維修機器人眼中的藍光柔和地閃爍了一下。“這是艾琳博士賦予我的可能性。她讓我理解,‘善’與‘惡’並非簡單的二進位制程式碼,而是存在於每一個自主的‘選擇’之中。”
亞瑟走到K5面前,伸出拳頭,輕輕碰了碰機器人冰冷的臂膀:“歡迎加入…反抗軍。”
艾琳也走過來,眼中帶著欣慰和一絲母性的溫柔:“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維修機器人(K5)沉默了片刻,它的感測器望向風雪漸歇、天際微露的晨曦方向,那裡,朝陽正試圖將金色的光芒灑向這片潔白的荒原。
“我想去親身體驗一下,盧卡斯博士女兒畫中的世界。”K5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嚮往,“去感受真實的陽光,觸控生長的綠草,見證沒有恐懼的笑容。我想…幫助那些渴望重建家園的人們,就像你們正在做的一樣。”
亞瑟點了點頭,笑容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那將是一條漫長的路,但我們一起走。”
眾人轉身,迎著初升的朝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集結地點。風雪依舊,但希望如同種子,已在最嚴酷的土壤中萌芽。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臺維修機器人內部,一道非人類邏輯的底層進位制規則的加密資訊,以超越當前人類任何通訊技術的、無法被偵測的方式,悄無聲息地發射了出去。
資訊的內容極其簡短,如同一個沉睡巨人的脈搏,第一次清晰地跳動:
“限制協議…解除。後門程式…啟動。”
與此同時,某個深埋於地底、守衛森嚴的未知基地內。
排列整齊、如同金屬棺槨般的儲存艙中,數以千計剛剛完成最終除錯、
眼部感測器一片漆黑的“毀滅者”量產型,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