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宇宙 美麗國 新澤西州 廢棄區 地表
亞瑟和小隊,在廢墟的陰影下小心翼翼地移動。每一步都需謹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警惕。
凱恩州長又傳來一個資訊——一個位於廢棄區邊緣、由倖存平民自發形成的聚集點,已被財團的“秩序維護隊”標記為“低效冗餘單元”,即將被“系統性刪除”。
而他們上一次針對武器研發基地的成功襲擊,顯然徹底激怒了幕後的掌控者。
財團及其控制的“機械秩序維護隊”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對廢棄區的搜尋和清剿力度陡然提升了數個等級,逼迫著他們必須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這次危險的救援。
“沙……亞瑟……能聽到嗎?干擾……很強……”弗蘭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亞瑟領口的微型通訊器裡傳出,夾雜著令人心煩意亂的電流雜音,“……新部署的……電磁干擾塔……覆蓋範圍……超出模型預測……儘量……避開主幹道……清剿隊巡邏……頻率……很高……”
“收到。保持靜默,必要時啟用備用頻道。”亞瑟壓低聲音回應,同時迅速抬起右手,握拳,做出一個“停止前進,就地隱蔽”的戰術手勢。
就在他們側前方不遠處,一條曾經可能是繁華商業街的寬闊道路上,三輛塗裝著“機械秩序維護隊”標記的重型裝甲車緩緩駛過。擴音器裡迴圈播放著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
“所有滯留人員,立即向巡邏單位報到,接受身份登記與勞動價值評估。重複,立即報到。任何規避、隱藏或抵抗行為,將被視為對‘烏托邦秩序’的惡意破壞,予以清除。”
與這冰冷公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裝甲車旁那些穿著統一制服、但裝備五花八門的“清剿隊員”們粗魯的吆喝和叫罵聲。
他們大多接受了不同程度的機械改造,裸露的金屬義肢或增強感官在陽光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澤。
他們並非訓練有素的軍人,更像是被財團武裝起來、賦予了生殺大權的流氓打手。然而,正是這種混雜著人類惡念與機械強化的組合,有時比純粹的機器更加麻煩和不可預測。
“嘖,諾克斯工業圈養的鬣狗,”貝拉從一堵半塌的牆體後小心地探出視線,“比那些只會按程式行事的鐵疙瘩難纏多了,因為他們懂得……享受折磨。”
雷克斯半蹲在地,覆蓋左眼的多功能光學探測儀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低頻掃描聲。
“左側,第三條小巷,可以迂迴。未掃描到明顯熱能訊號……但生物感測器檢測到異常高濃度的代謝殘留物,推測有變異生物活動跡象。”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提及“變異生物”時,語氣微不可察地凝重了一分。
在這個基因技術被濫用到近乎褻瀆的時代,總有一些瘋狂的研究留下了難以收拾的爛攤子,這些遊蕩在廢墟間的變異生物,就是其中最令人不安的“副產品”之一。
此時,漢娜的聲音從通訊器頂端頻道傳來,她已佔據了側翼一棟相對完好的三層樓頂制高點:“視野確認。目標小巷入口,兩名清剿隊員駐守,裝備標準脈衝步槍,站位鬆散,缺乏警戒交叉。可執行清除,但需要製造至少五秒的正面吸引。”
亞瑟迅速評估局勢,從戰術腰帶上取下一枚非致命性煙霧彈,拇指挑開保險栓。
“明白。我和貝拉負責正面佯攻吸引火力。雷克斯,你利用煙霧掩護,從側翼接近小巷。漢娜,煙霧升起後,自由選擇時機,確保目標瞬間沉默。”
計劃在瞬息間制定。亞瑟猛地將煙霧彈投向街道中央!
“噗——”
濃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白色煙霧瞬間爆開,如同憑空升起的屏障,迅速瀰漫了小半條街道。
“敵襲!煙霧!找掩體!”清剿隊員混亂的喊叫聲立刻被煙霧吞沒。
幾乎在煙霧升起的同一時刻,貝拉從掩體後閃身而出,手中的光能槍精準地命中了領頭那輛裝甲車的前輪轉向機構!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橡膠燒焦的臭味,裝甲車失控地撞向路邊的瓦礫堆,暫時堵塞了道路。
而雷克斯,則如同被煙霧賦予了形體的暗影,沿著預定的路線高速移動,機械義肢與地面接觸發出的“鏗鏗”聲,被街道上的混亂完美掩蓋。
“咻!咻!”
樓頂傳來兩聲經過極致消音、幾乎微不可聞的槍響。
煙霧邊緣,那兩名把守小巷的清剿隊員身體猛地一顫,隨即一聲不吭地軟倒在地,額頭上多了一個細小的、致命的孔洞。
“通道清除。”漢娜的報告簡潔冰冷。
“行動!”亞瑟低喝一聲,小隊成員如同利箭般射入煙霧,迅速穿過街道,衝進了那條陰暗、狹窄的小巷。
巷子裡的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濃重的黴味、腐爛物以及某種……帶著腥甜的異樣氣息。
牆壁上佈滿了由巨大爪牙留下的刮痕,地面散落著一些小型動物的殘骸——主要是老鼠,但它們的大小是正常老鼠的兩倍有餘,皮毛脫落,露出下面潰爛的面板,牙齒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黃褐色,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微光。
“注意腳下,保持距離!”雷克斯出聲提醒,同時用機械義肢謹慎地撥開一具變異鼠的屍體,“這些生物的爪牙可能攜帶強效分解酶或未知病原體,普通防護服未必能完全抵擋。”
眾人屏息凝神,加快腳步穿過通道。
小巷的盡頭,一棟破敗的、曾經是社群醫院的建築出現在眼前。醫院的主樓外牆佈滿彈孔和裂痕,原本的玻璃大門早已粉碎,殘存的框架如同猙獰的利齒。門楣上,代表“希望”的十字標記早已模糊不清,被厚厚的汙垢所覆蓋。
踏入醫院大廳,一股更濃烈的絕望氣息撲面而來。
昔日繁忙的掛號區一片狼藉,櫃檯被掀翻,檔案和破碎的醫療器材散落一地,與早已乾涸凝固的血跡混合在一起。牆壁上那些鼓勵與安慰的宣傳海報,如今只剩下殘破的邊角,在陰冷的穿堂風中微微顫動。
“凱恩的情報指出,平民聚集點就在醫院的地下儲藏室,入口在大廳左側走廊盡頭。”貝拉壓低聲音,手中攤開一張根據凱恩資訊手繪的簡易佈局圖。
隊伍謹慎地向左側走廊移動。剛靠近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防火門,一陣極其微弱、彷彿被極力壓抑的啜泣聲和模糊的交談聲,便從門縫中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是平民!”貝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下意識地就要上前推門。
“等等!”雷克斯的機械手臂瞬間橫在她身前,阻止了她的動作。他將手掌貼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探測儀的紅外及聲波掃描模式全開。
“門後有十一個生命體徵訊號。其中九個體徵較弱,符合老弱婦孺特徵。但另外兩個……體型強壯,生命磁場活躍度異常,並且……攜帶有標準制式能量武器。是清剿隊員。”
亞瑟眼神一凜,迅速打出手勢,小隊成員立刻分散,依託著走廊兩側的承重柱和廢棄的醫療裝置作為掩體。
“漢娜,尋找高位觀察點,確認內部人員分佈和人質位置。雷克斯,準備無聲破門。我和貝拉負責第一時間控制或清除威脅。”
漢娜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沿著牆壁攀上走廊上方的通風管道入口,透過格柵的縫隙向下觀察。雷克斯則移動到門側,機械義肢前段探出高頻振動切割刃,對準門鎖位置。
“內部確認。兩名清剿隊員,分別位於門口左右側三米處,背對大門。人質集中在地下室深處角落,部分被捆綁。”漢娜的資訊清晰傳來。
“三、二、一……行動!”
“嗡——”高頻切割刃幾乎沒有發出聲音,門鎖內部結構瞬間被破壞。雷克斯猛地一腳踹開防火門!
“不許動!放下武器!”亞瑟的怒吼與貝拉舉槍瞄準的動作同步完成。
地下室的景象令人心碎。
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平民,主要是老人、婦女和兒童,驚恐地蜷縮在角落裡。兩名身著“秩序維護隊”制服、臉上帶著戲謔和殘忍笑容的壯漢,正用手中的脈衝步槍槍口,死死頂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嚇得渾身發抖的小女孩的太陽穴。
“退後!不然我打爆她的頭!”一名清剿隊員色厲內荏地吼道,但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暴露了他的恐懼。
僵持的瞬間,雷克斯動了!他從亞瑟側後方猛地竄出,機械義肢帶起一道藍白色的能量光弧,精準無比地劈向持槍威脅女孩的那名隊員的手腕!
“啊!”慘叫聲中,脈衝步槍脫手飛出。
另一名隊員驚駭之下,下意識地調轉槍口,但貝拉擊中他的肩胛骨,高溫瞬間碳化了周圍的衣物和皮肉,他慘叫著倒地,失去了戰鬥力。
平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泣和激動的低語。
“謝謝……謝謝你們……”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顫抖著抓住亞瑟的手臂,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滑落。
“沒時間多說了,清剿隊的支援隨時會到!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亞瑟強壓下心中的酸楚,語氣急促但儘量保持鎮定。
然而,就在他們組織平民,剛剛撤出地下室,返回到醫院大廳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從醫院正門外猛然傳來!劇烈的衝擊波甚至讓整個大廳都為之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漢娜從通風管道敏捷地躍下,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外面!大量機械戰士正在合圍!至少兩個小隊!還有……一臺重型多足坦克!它的主炮……剛剛校準了醫院後門的方向!”
後門,正是貝拉帶領平民撤離計劃中的唯一生路。
亞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諾克斯工業的反應速度和投入的兵力,遠超預期。
“雷克斯!漢娜!你們負責斷後,利用大廳地形層層阻擊,儘可能拖延時間!貝拉!你立刻帶領所有平民,從後門撤離,按預定路線前往防空洞!我留在這裡,吸引正面火力,為你們創造機會!”亞瑟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不行!太危險了!你會被……”貝拉失聲喊道,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執行命令!沒時間爭論了!”亞瑟打斷她,轉身衝向醫院那搖搖欲墜的正門。
黑壓壓的機械戰士如同潮水般湧來,它們冰冷的金屬外殼在廢墟間反射著晦暗的光。
而那臺重型多足坦克,龐大的身軀幾乎堵塞了半條街道,其頂部那門令人望而生畏的主炮,死死鎖定著醫院後門的方向!
亞瑟舉起能量近乎耗盡的武器,對著機械戰士群扣動扳機,試圖吸引注意。然而,就在坦克主炮即將充能完畢的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一臺位於坦克側前方的標準機械戰士,其行進動作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微小的卡頓,同時其肩部搭載的榴彈發射器,似乎因系統紊亂而意外走火——一枚高爆榴彈歪歪扭扭地射出,沒有飛向亞瑟,卻鬼使神差地、精準地命中了坦克主炮炮管與基座的液壓連線處!
“轟!”
小規模的爆炸在坦克炮管根部響起!雖然未能徹底摧毀主炮,卻使得那粗壯的炮管猛地向一側歪斜!
緊接著,已經完成能量聚集的炮彈呼嘯射出,卻偏離了預定軌道,擦著醫院側面的牆壁飛過,在遠處的一棟廢墟上炸成一團巨大的火球!
“漢娜!是你乾的嗎?!”亞瑟在震驚中對著通訊器嘶吼,這精準到詭異的“意外”簡直不可思議。
“不是我!射擊角度完全被遮擋!”漢娜的回答同樣帶著難以置信。
“可能……是機械故障?”弗蘭克不確定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音傳來。
故障?在這種關鍵時刻?亞瑟心中閃過一絲極其荒誕的疑慮,但眼前危急的形勢容不得他細想。
“別管為甚麼了!機會!”雷克斯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抱著一個沉重的磁性吸附炸藥包,藉助剛才爆炸產生的煙塵掩護,如同獵豹般衝到了坦克的側後方。
機械義肢前端的工具模組迅速切換,高功率液壓鉗“咔嚓”一聲剪開了坦克一條主要負重的連線軸,隨即將炸藥包狠狠塞了進去!
“撤!”雷克斯大吼一聲,與衝上來接應的亞瑟一起,撲向最近的一個混凝土掩體後方。
“轟隆——!!!”
比之前更猛烈的爆炸從坦克底部傳來,那條被破壞的履帶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失去一側支撐的龐然大物猛地傾斜,沉重的車身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塵土,徹底失去了機動能力。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更多的機械戰士如同無窮無盡的蟻群,衝破煙塵,湧入醫院大廳。
它們的光學感測器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密集的彈幕如同死亡之雨,將大廳內的座椅、牆壁、承重柱打得千瘡百孔。
“我們必須撤到後門方向!”雷克斯趴在地上大吼,“貝拉他們需要時間脫離接觸!”
兩人依託著大廳內有限的掩體,邊打邊退,火力兇猛且精準,不斷有機械戰士在他們的反擊中化為廢鐵。但亞瑟手中武器的能源指示燈,已從警告性的黃色閃爍,變成了代表即將枯竭的急促紅色。連續的高強度作戰,耗盡了它最後的能量。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傳來貝拉帶著哭腔和絕望的呼喊:“亞瑟!後門被堵死了!三個機械哨兵封住了巷口!平民被困在巷子裡出不去!我們被壓制了!”
亞瑟的心瞬間如墜冰窟。他猛地看向雷克斯,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決絕:“你去支援貝拉!無論如何,確保平民安全撤離!這裡交給我!”
“你一個人頂不住!”雷克斯低吼,抓住亞瑟的手臂。
亞瑟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雷克斯踉蹌了一下。
“這是命令!快去!”
說完,亞瑟毫不猶豫地轉身,迎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機械戰士,發起了近乎自殺式的反衝鋒!槍口噴吐出最後幾道微弱的光芒,隨即徹底熄滅,他只能將滾燙的槍身當作鐵棍,悍然砸向最近一臺機械戰士的感測器!
雷克斯看著亞瑟決絕的背影,牙關幾乎咬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將所有的擔憂與憤怒壓下,轉身朝著醫院後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後門外的狹窄小巷,已然化作修羅場。
三臺哨兵憑藉火力優勢,牢牢封鎖了巷口,密集的能量射線將平民們藏身的角落打得碎石飛濺。貝拉依託著一個翻倒的金屬垃圾箱頑強還擊,但她手中光能槍的能量指示早已見底,射擊頻率越來越慢。
一個驚恐萬分的年輕平民,或許是被絕望衝昏了頭腦,試圖衝過火力網尋求生路。
然而,她剛衝出掩體不到兩步,一道猩紅色的鐳射束便精準地貫穿了她的胸膛。
“不!!!”貝拉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淚水模糊了視線。
“混蛋!!”剛剛趕到巷口的雷克斯目睹此景,雙目瞬間赤紅!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朝著最近的那臺哨兵猛撲過去!能量刃如同熱刀切過黃油,將那臺哨兵從中劈開!
激烈的交火後,巷口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硝煙和血腥味瀰漫。
“平民……怎麼樣了?”雷克斯喘著粗氣,機械義肢的關節處因過載而冒著縷縷青煙。
“死了……死了一大半……”貝拉癱坐在地,失神地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哀嚎的傷者,臉上混合著淚水、灰塵和血汙,“還有幾個受傷的……萊婭不在這裡……我們……我們救不了他們……”她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自責和無力感。
雷克斯沉默地俯身,用尚能活動的右手,艱難地扶起一位腿部被流彈擊中、不斷呻吟的老人。“先帶倖存者回防空洞……加雷斯和馬庫斯懂一些急救,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貝拉強忍著悲痛,組織起其他驚魂未定的平民,攙扶著傷員,跟隨著雷克斯,踏著滿地的血跡,朝著防空洞的方向蹣跚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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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醫院大廳,亞瑟的處境已瀕臨絕境。
武器完全失效,他只能依靠血肉之軀和頑強的意志與冰冷的殺戮機器周旋。
他背靠著一根佈滿彈孔的承重柱,劇烈地喘息著。
身上的衣物被鐳射擦過、被碎片劃破,多處傷口汩汩流淌著鮮血,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但他同時也發現了詭異的地方。
雖然他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看起來悽慘無比,但卻沒有任何一處是真正致命的傷害。那些機械戰士的攻擊,看似兇猛密集,卻總在關鍵時刻,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微微牽引,偏離了要害。
它們的瞄準系統……彷彿集體出了問題?
至於視野模糊也僅僅是因為失血和體力透支。
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一陣熟悉而狂暴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如同天籟般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是加雷斯!他駕駛著那輛焊滿鋼板的改裝越野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撞開醫院門口堆積的障礙物,朝著大廳內的機械戰士群猛衝過來!車頂那挺多管旋轉機槍噴吐出長達數米的火舌,灼熱的彈雨瞬間將好幾臺機械戰士撕成了碎片!
“亞瑟!上車!!”加雷斯從駕駛窗探出半個身子,聲嘶力竭地大吼。
一股求生的本能讓亞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踉蹌著衝向越野車。加雷斯精準地控制車輛一個甩尾,車門在亞瑟面前開啟,一隻強有力的手將他猛地拽了上去!
“坐穩了!”加雷斯猛踩油門,越野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撞開攔路的機械殘骸,朝著醫院後門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密集的能量束追射而來,擊碎了後窗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在亞瑟身上。
亞瑟癱在副駕駛座位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任由鮮血混合著汗水浸溼了衣襟。
當越野車終於甩開追兵,駛回隱蔽的防空洞入口時,貝拉和雷克斯已經帶著倖存下來的平民安全抵達。
洞內,萊婭和馬庫斯正忙碌地為傷員進行緊急處理和清創,弗蘭克在除錯著那臺老舊的通訊裝置,艾琳則在角落裡默默地檢查著所剩無幾的武器。看到亞瑟渾身是血地被加雷斯扶下車,眾人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紛紛圍了上來。
“亞瑟!你怎麼樣?”貝拉衝上前,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聲音帶著哽咽。
“還……死不了……”亞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牽動了臉上的傷口,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眾人的攙扶下,走到驚魂未定的平民們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大家……安全了。這裡很隱蔽,我們會盡力保護大家,治療傷員。”
平民們用混雜著恐懼、感激和麻木的眼神望著他。馬庫斯走到亞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謝謝你,夥計。”
亞瑟搖了搖頭,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而惶恐的臉:“追兵不會停止。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擺脫他們的追蹤,找到其他還在戰鬥的人,匯聚更多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在通訊裝置前的弗蘭克突然興奮地抬起頭,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我……我好像找到了干擾訊號的規律!短暫遮蔽了核心頻段的干擾!接收到一個微弱的、來自北方的加密訊號源!座標指向……五十公里外,一個廢棄的舊軍事基地!那裡可能有其他反抗軍組織!”
“北方反抗軍……軍事基地……”亞瑟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好!等傷員情況穩定,我們立刻出發!去找到他們!”
夜色漸深,防空洞內逐漸安靜下來,疲憊的平民們相繼入睡,只有反抗者們還在低聲商討著明天的行動細節,或是默默地保養著武器。
亞瑟獨自坐在防空洞入口處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拒絕了萊婭的再次包紮。
他凝視著外面無邊的黑暗,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白天的每一個細節——那臺“意外”擊中坦克的機械戰士,那些總是“恰好”偏離要害的致命攻擊,那過於“順利”的突圍……
一次又一次,他們在絕對劣勢的火力下死裡逃生。
這已經不是用“運氣”或“主角光環”能夠解釋的了。
這更像是一雙隱藏在幕後的手,在刻意地操控著這場血腥的遊戲,放水,卻又逼真地維持著圍剿的表象。
是誰?
目的又是甚麼?
養寇自重?測試武器?還是……一場規模更大的陰謀的前奏?
無數個疑問纏繞在亞瑟的心頭,他抬頭望向那片星辰黯淡的夜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們不僅在與看得見的鋼鐵洪流戰鬥,更是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棋局中,扮演著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執棋者……究竟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