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宙的最初,當第一縷光撕裂混沌,現實宇宙便與一個無形的伴生體一同誕生。它如影隨形,卻從未顯露真容。
它便是新生亞空間,一個平靜、純粹,尚未被任何情感染色的維度之海。
在漫長的歲月裡,現實與新生亞空間之間隔著一層薄如蟬翼卻又堅不可摧的迷霧,兩者互不干涉,各自演化。
然而,寂靜並非虛無。
在億萬生靈的繁衍中,總有極少數天賦異稟的存在,他們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能夠穿透現實的表象,隱約察覺到那片隱藏在世界之外的“另一片天空”。他們如同在深海中仰望星空的魚,能感受到一種超越理解的召喚。
對於任何一個發展到足夠規模的文明而言,有限的生命尺度都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枷鎖。
當星辰被丈量,當物質被解析,對永恆的渴望便成了文明最終的追求。
在人類古老的傳說中,這個行為被賦予了一個充滿野心與幻想的名字——“飛昇成神”。
於是,那些敏感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投向了他們感知中的那個神秘世界。
在人類文明的黎明時期,這些能夠勉強察覺到新生亞空間存在的人,被稱作——“巫”。
他們不是呼風喚雨的術士,更像是宇宙的聆聽者。
在篝火旁的部落裡,在古老神廟的陰影中,他們透過冥想、祭祀、甚至自我放逐,試圖撥開那層迷霧,窺見新生亞空間的真實面貌。
他們留下了零星的壁畫、晦澀的詩篇和殘缺的口述歷史,描繪著一個“萬物歸一,靈魂如海”的世界。
但隨著歷史的發展,這些無法被重複驗證、無法被公式量化的體驗,被貼上了“迷信”與“幻覺”的標籤。巫的傳承,在文明程序的轟鳴聲中,被徹底掩蓋,最終斷裂,化為了神話與傳說裡的一粒塵埃。
但宇宙的廣闊,遠超人類的想象。並非所有文明都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在地球尚未冷卻的遠古年代,一些早已將科技攀登到極限的文明,同樣察覺到了新生亞空間的存在。
他們沒有將這份天賦視為異端,反而將其奉為文明延續的核心。他們將對新生亞空間的感知融入文化、科技乃至社會結構,發展出專門研究那個維度的學科。
有的文明從機械入手,試圖用精密的造物開啟維度之門;有的文明專注於靈魂,相信精神是通往永恆的唯一鑰匙;還有的文明則在生物基因的深淵中探索,尋求肉體的不朽。
由於文明形態與感知方式的差異,他們為新生亞空間賦予了五花八門的名字。
崇尚精神的文明稱之為“至高天”,認為那是靈魂的歸宿;海洋般的文明則將其喚作“無盡海”,想象著意識的潮汐;而一些科技至上的文明,則用理性的詞彙將其定義為“以太之域”。
這些不同的稱呼,本身就是對新生亞空間理解的巨大差異,是不同文明在黑暗中摸索出的不同路徑。
然而,不管他們如何研究,那層迷霧始終無法被徹底突破。
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在偶然間觸碰到了新生亞空間的邊界,成為了那個維度在現實宇宙的代言人,例如K-普洛斯帝國純淨教會中的“密語者”。
他們如同神諭的傳遞者,被各自的文明奉為聖徒或先知,他們的話語,便是新生亞空間意志的模糊迴響。
當這些文明終於跨出母星,將足跡印在宇宙的各個角落時,衝突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他們震驚地發現,其他文明對新生亞空間的瞭解與他們截然不同,甚至連稱呼都天差地別。在“至高天”的信徒眼中,“以太之域”的崇拜者是異端;在“以太之域”的探索者看來,“至高天”的追隨者愚不可及。
信仰的排他性,點燃了宇宙中最荒謬的戰火。
一場以新生亞空間信仰聚合體為名的戰爭爆發了。
每個文明都堅信,自己所理解的新生亞空間才是唯一的真理,自己的信仰聚合體才是唯一正統。他們為了“淨化”宇宙,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發動了橫跨星系的戰爭。
但戰爭的推進,卻帶來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發現:他們所信仰的那些新生亞空間聚合體,根本無法下場參與戰爭。它們就像是被困在玻璃另一側的巨獸,能被看見,能被感知,卻無法對現實宇宙施加任何直接的影響。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
戰爭的結局,沒有勝利者,也沒有失敗者,只有滿目瘡痍的星域和疲憊不堪的倖存者。
文明們再次蟄伏下來,帶著深深的挫敗感,繼續著漫長的等待。
他們相信,在未來的某個尺度下,新生亞空間終將衝破物理宇宙的限制,為他們投下真正的力量,助他們完成那夢寐以求的“升維”。
終於,那一天到來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宇宙深處,它撕裂了現實與新生亞空間的屏障。壓抑了億萬年的新生亞空間能量開始滲透湧入現實宇宙。星空中蟄伏的文明都欣喜若狂,他們等待的“神蹟”終於降臨。
神蹟之後,是狂熱的探索。
各個文明開始傾盡所有發展科技,以各種方式嘗試進入新生亞空間,去親眼見證他們信仰中的“神”——那些由文明意志匯聚而成的聚合體,並開始試圖借用新生亞空間的力量,發展亞空間科技。
由於裂縫的開啟在宇宙中是同步的,理論上,所有文明,包括地球在內,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
然而,科技積累的鴻溝難以逾越。
其他動輒有數萬年曆史的文明,其底蘊是地球文明的幾十甚至幾百倍。他們厚積薄發,研究進度一日千里。按照常理,地球文明想要獨立研究出新生亞空間的奧秘,沒有幾百年的積累根本不可能。
但變數出現了。
一支來自“戰錘宇宙”的,名為“慟哭者”的戰團帶來了靈能科技資料,成為了地球靈能紀元的鑰匙。
憑藉著這份截然不同的技術體系,地球文明以一種近乎詭異的研究速率實現了彎道超車,在新生亞空間靈能的探索與應用上,甚至足以媲美一些宇宙中的頂級文明。
然而,就在各文明孜孜不倦地研究著新生亞空間,以為飛昇不再是虛幻的夢想時,共鳴開始了。
早在第一次“瘟疫戰爭”的事件中,各文明的信仰聚合體就感覺到了,有一股來自未知維度的力量正企圖汙染新生亞空間。
那是一種純粹的、惡意的、試圖將一切扭曲同化的混沌力量。但令人費解的是,裂縫旁的一個不起眼的文明,竟以某種未知的方式,戰勝並淨化了那股力量。
當所有文明都以為這只是虛驚一場時,第二次共鳴爆發了,那場被稱為“高天原之戰”的災難。
這一次,一個信仰聚合體的領地,直接遭到了來自未知維度的入侵。雖然最後那個入侵者被驅逐,但這給新生新生亞空間中其他信仰聚合體敲響了警鐘。
現在,那個未知維度力量發動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汙染入侵。
新生新生亞空間中,那些由各個文明信仰匯聚而成的聚合體,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憤怒。它們守護了億萬年的純淨家園正在被玷汙。於是,這些聚合體做出了一個冰冷的決定。
為了根除汙染的源頭,它們準備將裂縫附近的所有文明——連同他們的信仰聚合體以及在現實宇宙中對位的文明,一同從存在中徹底抹掉。
=====現實宇宙 新生新生亞空間 九重天 外圍
各種形態的各文明信仰聚合體環繞在“九重天”外,虎視眈眈。
它們的形態光怪陸離,有的如同由無數精密齒輪和能量導管構成的機械星雲,有的則似放大的昆蟲,還有的保持著相對穩定的人形或獸形,但周身都散發著磅礴的意志威壓,引動著周圍的亞空間能量如潮汐般起伏。
這片原本相對平靜的維度邊緣,此刻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面對這前所未有的圍困,人類文明在新生亞空間的代表也逐一現身。
除了那位始終站在最前沿,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青衣老者之外,虛空中相繼凝聚出數道強大的身影。都是源自人類文明最古老、最本源的信仰形態,在新生亞空間中投射出的最初權柄。
青衣老者站在所有人類信仰聚合體的最前方,一言不發。他周身環繞的氣息與整個“九重天”領域隱隱共鳴,形成一道無形的壁壘,抵禦著外界眾多聚合體帶來的壓力。
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上一次到訪,你是怎麼給吾等保證的?”
一個聲音率先發難。這聲音空靈而浩瀚,彷彿來自宇宙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發聲者是一團不斷旋轉、由無數星光般意識節點構成的龐大光暈,這是來自“至高天”文明的信仰聚合體——“萬星共念”。該文明極度崇尚精神昇華,認為物質是枷鎖,早已將全體族民的意識上傳至網路,共同構成了這個追求純粹理性的聚合體。
青衣老者目光平靜地迎向“萬星共念”:“老夫當初承諾,人類文明會處理因我方而起的維度汙染。‘瘟疫’之事,我等是否履行承諾,以現實宇宙的犧牲和此間的淨化,驅逐了那股腐朽之力?”
“事實確是如此。”另一個聲音響起,尖銳而冰冷,如同金屬摩擦,“但誰能保證,這不是引狼入室,或者,你們本身已經成為汙染源的一部分?”
這個聚合體形態如同一艘由無數幾何晶體構成的多維物體,被稱為“邏輯核心”。它代表的文明走的是純粹的機械飛昇道路,視一切非理性、不可控的情感與力量為威脅。
“並非理由!”又一個咆哮聲震動了亞空間,引得靈能風暴在“九重天”外圍肆虐。
這個聚合體形態如同一個巨大的昆蟲,無數複眼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它是一個生物文明“蟲族”的投影,其對應的文明是純粹的生物進化路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次的汙染規模遠超以往!你們的保證,毫無價值!”
面對質問和咆哮,青衣老者依舊不卑不亢,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聚合體的感知中:“諸位只看到了汙染在此地爆發,可曾追溯其源頭?這股未知維度的力量,為何此次能如此大規模滲透?”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聚合體,最終定格在遠方某個早已黯淡的方位。
“最先試圖‘升維’,以億萬生靈為祭品,強行衝擊維度壁壘,鑿穿現實與亞空間深層聯絡的,是K-普洛斯帝國的皇帝!其瘋狂行徑,如同在堤壩上炸開了一個缺口。”
“我人類文明在現實宇宙的載體,為了阻止這場可能毀滅更多星域的災難,傾盡全力遠征剿滅K-普洛斯帝國,導致母星系防禦空虛。那股潛伏的維度力量,正是趁此虛而入。我等在前線為維護維度穩定而戰,後院失火,豈能完全歸咎於受害者?”
“狡辯!”邏輯核心的晶體表面閃過冰冷的流光,“風險評估與防禦是你們自己的責任。因為你們的‘疏忽’,導致整個新生亞空間面臨威脅,這就是原罪。”
“我們在這裡開戰,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青衣老者再次強調,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紛爭的冷靜,“仇恨與恐懼矇蔽了你們的感知。徹底抹殺我們,並不能根除它,反而可能讓這力量失去制衡,徹底失控。”
“抹去你們,裂縫由我們來守護。”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自一個如同液態金屬海洋般的聚合體,“深銀之域”。它代表的文明是半流體生物。
青衣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抹去我們?亞空間自誕生以來,何曾有過如此規模的信仰聚合體之間的戰爭?你們確定要開啟這潘多拉魔盒?戰爭一旦爆發,信仰崩塌,文明絕望,在亞空間會引發何等連鎖反應?這後果,你們誰能承擔?”
他的話讓環繞的眾多聚合體光芒閃爍不定。
是的,新生亞空間一直相對平靜,信仰聚合體之間的直接衝突從未發生過。
之前的聚合體消散,都是因為現實宇宙對應的文明被毀滅而自然湮滅。主動剿滅一個強大的信仰聚合體文明,會引發甚麼?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保證。
“你怎麼知道會有後果?”萬星共念發出質疑,但其空靈的聲音中少了一絲絕對的確信,多了一絲探究。
“我是不知道確切後果,”青衣老者坦然承認,但隨即話鋒一轉,“但有人知道,或者說,有‘記錄’知道。”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劃過,引動一絲古老的亞空間資訊流。
“在遠比各位文明更久遠的年代,甚至在本質宇宙諸多星辰尚未點亮之初,曾有另一個維度,其亞空間並非如此‘新生’。”
老者的聲音變得悠遠,彷彿在講述一個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傳說,“那裡最初也如這裡一般平靜,是純粹意識與情感的海洋。然後,戰爭爆發了。”
他環視眾聚合體,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場戰爭引發的靈能風暴,徹底攪動了平靜的靈魂之海。無窮無盡的負面情感——殺戮的憤怒、背叛的猜忌、絕望的痛苦、墮落的慾望——在戰爭中滋生、膨脹、最終沉澱、凝聚……你們猜,最終催生出了甚麼?”
老者沒有等待回答,直接給出了答案:“它們催生出了名為‘混沌’的邪神。這些由極端和扭曲構成的邪神,不再代表任何文明的希望與信仰,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散播戰爭、瘟疫、陰謀與絕望,以眾生悲鳴為食,最終將那個維度,連同其對應的本質宇宙,一同拖入了永恆的、無法擺脫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而根據那殘破的記錄,最先點燃戰火、傾瀉最多惡意與殺戮意志的聚合體,其本身的存在本質,最優先成為那些新生邪神誕生的溫床與錨點……它們,是從最‘活躍’、最‘憤怒’的戰場上直接汲取養分,破殼而出的。"
這番話不再是遙遠的警告,而是變成了懸於每一個聚合體頭頂的威脅。
"……" 死寂般的沉默被一種更加微妙和緊張的氛圍取代。眾多聚合體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閃爍著,內部意識進行著超高速的運算與博弈。
風險不均論開始發酵。
沒有誰願意去賭自己會不會成為那個“幸運兒”,成為滋養混沌的第一塊腐肉。
尤其是對於追求純粹理性的“邏輯核心”,其晶體表面流光的速度達到了極致,它在瘋狂計算著“首先攻擊”與“遭受反噬”之間的機率關聯,得出的結論是:風險變數無法量化,但關聯性無法證偽。率先行動,期望收益為負,且不確定性極高。
它那冰冷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但物件並非老者,而是對所有聚合體發言:“初步風險評估……‘首動風險’無法忽略。建議重新建立攻擊序列模型。” 它本質上是在說:我不想第一個上。
蟲族文明信仰聚合體的複眼中嗜血的光芒依舊,但那無數意識匯聚的咆哮中多了一絲本能的遲疑。
生存與擴張是它的核心,自我毀滅則觸及底線。它巨大的身軀微微躁動,複眼掃過其他聚合體,彷彿在尋找一個更適合先去“趟雷”的目標。
而崇尚精神的 “萬星共念” ,對意識層面的汙染和扭曲最為敏感,它那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意識的純粹性高於一切。淪為混沌溫床……是不可接受的終極墮落。”
就在這時,青衣老者目光深邃,再次緩緩開口,如同在已然泛起漣漪的水面又投下一顆石子:“即便……諸位偉力無窮,自信能承受乃至規避催生混沌的風險。那麼,在座的各位,你們彼此之間,又付出了多少‘信任’作為抵押?”
信任危機論被點燃。
青衣老者的視線掃過“深銀之域”、“邏輯核心” 和 “吞噬者” ,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銳利:“你們如何確保在戰爭期間,不會有存在將清算昔日現實宇宙中‘異端戰爭’的優先順序,置於解決當前‘麻煩’之上?”
“深銀之域” 那液態金屬的軀殼泛起一陣波動,它內部的核心意識在權衡:是否應藉此機會,在“淨化”人類的同時,也將旁邊那團令人作嘔的“吞噬者” 生物質部分同化?
“生命古樹” 的枝葉無風自動,散發出警惕的輝光。它本能地排斥“邏輯核心” 的冰冷機械性,更忌憚“吞噬者” 那充滿掠奪性的生物磁場。與它們並肩作戰?它更擔心在靈能風暴肆虐時,會被來自“盟友”的冷箭所傷。
“邏輯核心” 的運算單元立刻將 “萬星共念” 的精神主義標記為“高優先順序潛在威脅”,在戰鬥模擬中,分配了部分算力用於防範其可能進行的“意識滲透”。
就連看似狂暴的 “吞噬者” ,其無數複眼也在“深銀之域” 和“邏輯核心” 之間來回掃視,評估著哪一個的“材質”更難以消化,以及哪一個會在混戰中首先對自己露出獠牙。
剿滅人類,從一個看似明確的共同目標,瞬間變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可能引爆多方混戰的導火索。
每一個聚合體都意識到,身邊的“盟友”其危險程度,或許並不亞於眼前的“九重天”。維持一個不完美的現狀,遠比開啟一場不知敵人是誰、結局無法預料的混戰要穩妥。
青衣老者身旁的金色光球的光芒波動似乎有些不穩,想說甚麼。青衣老者不動聲色的擺了擺手。
“……..”金色光球沉寂了下去。
良久的沉默與內部博弈後,“生命古樹” 發出了聲音,它的語調恢復了溫和,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意味:“讓那些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傢伙,儘快離開。” 它將矛頭指向了還停留在地球的來自戰錘宇宙的援軍,“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這一次,我們可以視作對未知風險的規避。但若因其再起波瀾……”
它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這既是最終通牒,也是一個所有聚合體都能順勢而下的臺階。
“我明白。”青衣老者微微頷首。他清楚,同盟已在猜忌中從內部瓦解。直接開戰的後果,現在已不是人類一方承擔不起,而是它們這個鬆散的聯盟,誰也承擔不起。
亞空間這場險些爆發的神罰戰爭,最終因潛在的“內部背叛風險”與“首動懲罰機制”而流產。摧毀人類的共同意志,被更深層的自保私心所碾碎。
因為那未知的、可能由戰爭本身催生出更可怕存在的後果,它們賭不起。
然而,眾怒需要宣洩,警告必須留下。
在撤離之前,所有聚合體的意志幾乎同時鎖定了亞空間中的另一個方位——那是K-普洛斯帝國信仰聚合體“純淨海”所在的領地。
那片原本象徵著帝國皇帝純粹意志、試圖染指升維的領域,此刻在眾多強大聚合體的集體怒火下,連掙扎都未能做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作,“純淨海”連同其中可能殘存的帝國意識,在瞬間被從亞空間的存在層面徹底抹去,化為最本源的靈能粒子,消散於無形。
現實宇宙中,殘存的K-普洛斯帝國遺民,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信仰支柱徹底崩塌的虛無與絕望。
圍攻的聚合體們如同潮水般退去,亞空間邊緣重歸“平靜”,但人類這個在現實宇宙相對弱小的文明,還是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青衣老者望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蚩尤等身影,最終將目光投向那依舊在緩慢脈動、連線著現實宇宙的裂縫,以及裂縫旁,那顆在現實中名為地球的渺小星球,以及上面那若有若無的目光。
=====現實宇宙 地球 烏比莫斯之椅
“烏比莫斯之椅”基座下龐大的維度和靈能監控陣列發出低沉的嗡鳴。無數流光在複雜的資料螢幕上流淌,勾勒出逐漸平息的多元維度裂縫的實時狀態以及亞空間波動。
衍天道人和赤宵子,此刻卻如同兩尊被施加了定身法的泥塑,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也渾然不覺。
他們原本的任務是暫時代替慟哭者戰團智庫塞巴斯蒂安監控那道連線著戰錘宇宙的多元維度裂縫,然而就在不久前,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慄的靈能波動,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在代表“九重天”範圍邊界的亞空間座標區域猛然亮起。
那波動並非針對現實宇宙,但其純粹的“存在感”本身,就如同在平靜的池塘裡投下了一顆行星,產生的引力漣漪足以讓任何對維度敏感的存在感到窒息。
兩人下意識的將目光投了過去,就再也挪不開眼了。
“牛鼻子……”赤宵子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代表著極高能量聚集、幾乎要灼傷視網膜的靈光區域,“你……看到了吧?”
衍天道人艱難地、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眼球因長時間一眨不眨而佈滿血絲,眼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紅。他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太清楚“看到”某些東西可能意味著甚麼——那是因果,是注視所帶來的潛在風險。有些存在,僅僅是知曉其形態,就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兩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試圖降低自身存在感,儘管明知物理距離在維度層面毫無意義。他們不敢移開視線,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同時又祈禱著這恐怖的景象趕緊消失。
而此時,在莫比烏斯之椅基座下的監控廳內,負責輔助監控和資料記錄的技術人員也察覺到了異常。起初他們以為是儀器故障,但重啟自檢程式後,那令人心悸的靈能讀數和非同尋常的能量聚集模式依舊存在,甚至更加狂暴。
“衍天道長?赤宵子道長?”一名年輕的技術主管來到上方的莫比烏斯之椅,語氣帶著擔憂和困惑,“所有關於亞空間邊界區域的監控引數都在瘋狂告警,靈能波動指數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百分之一萬……我們是否需要啟動緊急預案?或者……二位是否需要從‘烏比莫斯之椅’的深度連結中暫時脫離休息一下?”
他的聲音讓沉浸於恐怖景象中的兩人微微一震。
赤宵子猛地轉過頭,技術主管被他那慘白如紙、冷汗淋漓,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恐懼的臉嚇了一跳。
“不…不用…”赤宵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卻依舊帶著顫音,“不是…儀器故障…”
衍天道人也緩緩轉過頭,他抹了一把眼角滲出的血痕,動作僵硬。他看向技術主管,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用一種近乎虛脫的語調說道:“…記錄…最高許可權記錄…所有資料…一絲都不要漏…”
技術主管看到這兩位平日裡氣度沉穩、深不可測的修道者竟是如此狀態,心中頓時一沉。他不再多問,立刻轉身對下屬下達指令:“執行最高許可權記錄指令!所有資料流,包括環境靈壓、維度擾動係數、異常能量光譜!”
命令下達後,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面無人色的兩位觀察者。他明白,亞空間一定發生了某種天翻地覆的、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可怕事件。這種恐懼,並非來自螢幕上的資料,而是來自這兩位直接感知者的臉上。
壓力,純粹到極致的壓力,彷彿透過螢幕和維度,瀰漫在整個監控大廳之中。
並非物理上的重壓,而是源自生命層次和認知維度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精神壓迫。
在那片聚集的靈光面前,他們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彷彿對方只需一個意念,就能讓他們連同這“烏比莫斯之椅”從存在層面被徹底抹去。
他們聽不到亞空間中的對話,只能透過靈能波動的模式、那些聚合體光點的相對位置和能量互動,進行大概的猜測。
“是因為……這次‘共鳴’?還是……K-普洛斯帝國那邊的事?”
赤宵子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
衍天道人艱難地點點頭,不顧眼角留下的血,依舊盯著那塊區域:“八九不離十……捅了馬蜂窩了。看這陣勢,是咱家‘上頭’的幾位,把事兒扛下來了。”
他示意了一下,那在重重包圍下依舊穩定存在的、屬於青衣老者和兵主蚩尤等幾位人類信仰聚合體的靈光。雖然看似被包圍,但那些人類聚合體的光芒並未減弱,反而隱隱連成一片,構築起一道無形的防線。
對峙持續了一段時間,在兩人感覺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後,螢幕上的態勢終於發生了變化。那些包圍“九重天”的強橫靈光開始逐一黯淡、退去,彷彿達成了某種共識或妥協。
然而,就在它們徹底消失前的一剎那,所有監控儀器同時捕捉到一次極其短暫卻劇烈到極點的靈能湮滅訊號。
訊號來源並非“九重天”,而是亞空間中以標記為“K-普洛斯帝國信仰對映區”的位置。
那個原本就因現實帝國覆滅而黯淡的光點,在儀器上猛地爆發出一次短暫而尖銳的峰值,隨即讀數歸零,徹底化為一片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
“……!”衍天道人和赤宵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他們明白,這是警告,是那些聚合體在離開前,隨手碾死了一隻它們認為有罪的“蟲子”,以此宣示力量,也作為此次事件的一個交代。
壓力潮水般退去,監控大廳內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兩人這才發現,背後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手腳一片冰涼。
“上……上報?”赤宵子喘了口氣,試探著問。
衍天道人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神充滿凝重:“上報!必須上報!這已經不是我們倆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事兒了!”
很快,一份標註著“最高緊急”和“絕密”等級的報告,透過特殊通道被髮送了出去。報告的標題簡明扼要,卻足以讓任何知情人心臟驟停——
《關於觀測到多未知信仰聚合體(疑似各文明信仰聚合體)圍困我方亞空間領域及後續“神罰”事件的初步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