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爾跑在隊伍最後,一邊後撤一邊回頭開槍,手槍裡僅剩兩發子彈,他精準射殺兩名追兵,再扣扳機時,槍身卡殼,徹底報廢。
他狠狠扔掉空槍,頭也不回地狂奔,直到衝進第三道戰壕,才扶著土牆,大口喘著粗氣。
他回頭望去,第一道戰壕已經徹底被萊茵人佔領,敵軍在戰壕裡穿梭,舉著萊茵鷹旗歡呼,翻找著物資與倖存者。
第二道戰壕濃煙滾滾,迫擊炮殘骸散落一地,倖存的炮手被敵軍圍困,刀光閃過,慘叫聲戛然而止。
蘭德爾靠在土牆上,渾身脫力,胳膊上的傷口流血不止,雙腿虛軟到站不穩,眼前陣陣發黑。
副官遞過來一個水囊,他接過來猛灌一口,辛辣的酒味嗆得他劇烈咳嗽,這才勉強清醒幾分。
“還剩……還剩多少人?”蘭德爾聲音沙啞,幾乎發不出聲。
副官臉色慘白,淚水混著血汙往下流,哽咽著回話:“不到一萬……正規軍只剩六千,民兵……民兵連四千都不到了。”
從四萬守軍打到只剩一萬殘兵,蘭德爾緩緩閉上眼,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這是他守過最慘烈的仗,也是最絕望的絕境。
“大人!您快看北岸!他們又來了!”一名哨兵指著北岸,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蘭德爾猛地睜開眼,舉起望遠鏡,指尖冰涼。
冰面上,萊茵人的第二批渡河部隊已經啟程,這一次,不是五千,是整整一萬精兵。
盾牌兵列陣在前,長槍兵壓陣,弓箭手分列兩側,陣型中間,推著數十門魔導炮,炮口漆黑,對準南岸。
炮車碾壓在冰面上,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搖晃不止,卻始終沒有裂開。
“他們要把魔導炮推過河,一旦上岸,咱們最後一道防線,根本擋不住……”副官聲音發顫,滿是絕望。
蘭德爾沒說話,死死盯著冰面上的魔導炮,咬著牙,幾乎要把牙齦咬碎。“咱們的加榴炮,還有幾門能用?”
“兩門……只剩最後兩門了。”副官低聲回道。
兩門,這是最後的火力。
蘭德爾閉了閉眼,沉聲下令:“打!把所有炮彈都打出去,瞄準他們的魔導炮,能毀一門是一門!”
僅剩的兩門加榴炮立刻開火,炮彈呼嘯著飛過河面,落在萊茵軍陣中。
一發打偏,砸在冰面上,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碎冰飛濺。
另一發精準命中,一門魔導炮被炸翻,炮管飛出去,在冰面上滑出老遠,徹底報廢。
萊茵人的魔導炮立刻還擊,能量光束接連落在第三道戰壕周圍,轟天巨響不斷。
一段戰壕轟然坍塌,埋在裡面計程車兵連呼救都來不及,又一道光束命中機槍位,機槍手當場被炸飛,屍骨無存。
蘭德爾死死趴在戰壕裡,頭頂炮彈呼嘯,泥土碎石不斷砸在背上,他緩緩閉上眼睛,等著那發終結一切的炮彈落下。
可那致命的一擊,終究沒有落下。
就在蘭德爾趴在戰壕裡,靜待致命一擊落下的剎那,一陣異樣的槍聲,從東側山坡驟然炸開。
那不是百城守軍單薄的步槍脆響,而是陣雨衝鋒槍獨有的突突聲。
蘭德爾猛地抬起頭,順著槍聲望去,眼底的死寂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東側的土坡上,一群灰綠色制服的身影正迅猛衝下,鋥亮的鋼盔、肩扛的風暴使者步槍、手持的陣雨衝鋒槍,每一樣都清晰無比。
跑在最前列的是個身形壯碩的哥布林,滿臉橫肉,眉眼兇悍,手裡端著一挺金屬風暴重機槍。
他一邊狂奔一邊瘋狂掃射,火舌噴湧,子彈如同潑水般橫掃萊茵軍側翼,打得敵軍猝不及防,紛紛倒地。
蘭德爾認出了這個哥布林,是石牙將軍。
他足足愣怔了一秒,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垮,嘴角竟不自覺地扯出一抹極淺的笑。
那笑容短暫又幹澀,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是這幾日慘烈廝殺以來,他第一次露出笑意。
石牙親率一千名大楚援軍徑直切入戰場最薄弱的環節,萊茵軍渡河後的側翼後方。
他們雖然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訓練充足,戰場經驗也豐富,完全不是百城聯盟這些守軍能夠相提並論的。
而剛剛踏上南岸的萊茵步兵還沒來得及列陣佈防,隊形鬆散混亂,瞬間被密集的衝鋒槍火力掃得抱頭鼠竄,原本勢如破竹的攻勢當場被攔腰斬斷。
“迫擊炮手!就地架炮!目標冰面,全力轟擊!”石牙的吼聲粗獷洪亮,蓋過了槍炮聲,字字鏗鏘。
大楚的迫擊炮手動作迅猛利落,就地架設炮管,炮彈從彈藥箱裡快速搬出,整齊碼在腳邊,沒有絲毫拖沓。
嗵嗵嗵的炮聲接連響起,炮彈劃出凌厲的弧線,精準砸在冰面上,火光沖天,碎冰飛濺,原本平整的冰面瞬間被炸出一個個深坑。
正在冰面上渡河的萊茵士兵躲閃不及,紛紛掉進坑洞,要麼被後續炮彈炸得粉碎,要麼被亂軍踩踏,慘叫連連。
“你們的加榴炮在哪?”石牙一把拽住身旁慌亂的百城軍官,力道極大,語氣急切。
“就剩兩門了!在東側陣地,還能開火!”軍官顫聲回道。
“帶路!”
石牙快步跟著軍官衝向加榴炮陣地,兩門炮還在勉強運作,炮手們疲憊不堪,正咬牙裝彈。
他二話不說,一腳輕輕踢開一名脫力的炮手,親自站到瞄準鏡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鎖定冰面。
“炮彈!快搬過來!”
“在這!馬上!”炮手們拼盡全力,將炮彈一箱箱搬至炮側。
石牙快速調整射擊角度,沒有瞄準敵軍魔導炮,反而鎖定了冰面上密集扎堆的渡河步兵,人群擠作一團,毫無掩體,正是最佳靶子。
“放!”
炮彈呼嘯而出,狠狠砸在人群中央,瞬間炸開一團血霧,密集的步兵被炸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落在純白的冰面上,觸目驚心,鮮血迅速暈開,染紅了大片冰層。
“再來!”
第二發炮彈落地,又是一片傷亡。
“繼續!”
第三發炮彈精準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