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兵踩著冰面穩步前行,大盾牢牢護在身前,盾面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子彈,活像一隻只刺蝟,密不透風。
身後的長槍兵彎著腰,鋒利的槍尖從盾牌縫隙裡探出,閃著寒光。
再往後的弓箭手,開始朝著戰壕裡拋射箭矢,箭雨如雨點般落下,扎進戰壕、刺入士兵身體,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上來了!大人,萊茵步兵衝上來了!”副官聲嘶力竭地喊道。
蘭德爾狠狠扔掉打空的機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染血的長刀,刀柄攥得發白,朝著戰壕邊緣嘶吼:“上刺刀!所有人,上刺刀!肉搏!”
萊茵的步兵們如同黑壓壓的蟻群,從冰面上源源不斷湧來,盾牌兵開路,長槍兵壓陣,漫山遍野,根本望不到頭。
他們踩著光滑的冰面,踩著同伴的屍體,踩著冰面上被炸出的坑洞,一步一步往前逼,沒有絲毫退縮。
冰面早已被鮮血染紅,紅白相間,滑膩無比,不斷有人腳下打滑摔倒,瞬間被後面的人流踩踏而過,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發出,只剩血肉模糊的一團。
“打!給我狠狠打!不準退!”蘭德爾的嗓子徹底喊劈,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絕望的狠勁。
殘存的機槍手們拼命掃射,槍管打得通紅髮燙,換一根槍管,繼續咬牙開火。
步槍手們趴在戰壕沿上,瞄準、射擊、拉栓、再射擊,動作機械又麻木,手指扣扳機扣到發酸。
迫擊炮手們把炮彈碼在腳邊,一發接一發砸向冰面,火光炸起,卻攔不住潮水般的敵軍。
萊茵人實在太多了,多到火力覆蓋都成了無用功。
前排士兵倒下,後排立刻補上,盾牌被子彈擊碎,就撿起同伴的盾,繼續往前衝。
有人被炸斷雙腿,就趴在地上,用胳膊撐著身體往前爬,有人被炸瞎雙眼,就摸著前方的方向,一步步挪動。
北岸的督戰隊持刀而立,但凡有士兵敢回頭,當場斬殺,拋屍河灘,他們沒有退路,往前衝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退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第一個萊茵士兵跳進了戰壕,那是個盾牌兵,厚重的鐵盾不知丟在了何處。
他的手裡攥著一把短刀,滿臉血汙,雙眼通紅,透著瘋狂的戾氣。
他縱身跳進戰壕,一刀狠狠捅穿身旁年輕民兵的肚子,刀刃穿透皮肉,鮮血噴湧而出。
那民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手裡的長矛哐當落地,身體緩緩癱倒。
蘭德爾目眥欲裂,猛地衝過去,長刀高高揚起,狠狠砍在那盾牌兵的脖頸上。
鮮血瞬間噴濺,濺了他一臉一身,溫熱的血珠混著寒氣,黏在面板上,刺骨的冷。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身衝向第二個敵軍。
第二個是長槍兵,槍尖上還掛著半截血肉,腥臭撲鼻。
蘭德爾側身躲開致命刺擊,長刀反手劈在他的胳膊上,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長槍應聲落地。
那士兵抱著斷臂慘叫不止,蘭德爾沒有絲毫猶豫,補刀斬殺,動作狠厲又麻木。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跳進戰壕的萊茵士兵越來越多,百城守軍被步步逼退,擠壓在狹小的戰壕裡。
有人被長槍捅穿胸膛,有人被短刀砍中脖頸,有人被人流擠倒,踩在腳下,活活碾死。
戰壕裡積滿了鮮血,腳踩上去黏膩溼滑,站都站不穩,血腥味、硝煙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刺鼻欲嘔。
“頂住!都給我頂住!不準退!”蘭德爾嘶吼著,長刀砍得捲了刃,手臂傷口崩裂,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每揮一刀都鑽心地疼,可他依舊不肯停手。
身旁一個老兵攥著工兵鏟衝上前,一鏟狠狠拍在萊茵士兵的臉上,對方鼻樑當場塌陷,滿臉是血倒地。
老兵又接連拍倒數人,工兵鏟刃口卷得不成樣子,便扔掉鏟子,撿起地上的短刀,繼續拼殺,渾身是血,眼神卻依舊狠厲。
混戰正酣時,蘭德爾忽然聽見了一陣異樣的聲響,他猛地轉頭望去,心臟瞬間沉到谷底。
殘存的萊茵法師騎兵團已經繞開正面廝殺的人群,從冰面側翼繞到了百城守軍的西側防線。
騎手們的法杖泛著詭異的紫光,魔力波動濃烈刺鼻,顯然在醞釀大範圍法術。
“側翼!西側側翼有騎兵偷襲!”蘭德爾聲嘶力竭地嘶吼,可一切都晚了。
法師騎兵們已經衝到第二道戰壕陣地,這裡部署著僅剩的迫擊炮組,炮手們正專注地朝著冰面轟擊,根本來不及轉身防禦。
騎手們齊齊舉起法杖,同時施法,數十顆火球呼嘯而出,精準落在迫擊炮陣地上,轟然炸響。
迫擊炮當場被炸翻,炮管扭曲著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炮手們被炸得支離破碎,屍體散落四周。
陣地上的彈藥箱被引爆,炮彈四處亂飛,整片陣地被炸得狼藉一片,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第二道防線徹底失守。
“媽的!”蘭德爾一拳狠狠砸在戰壕土牆上,指節破皮出血,鑽心地疼,可遠不及心口的絕望。
他環顧四周,身邊僅剩不到兩百名殘兵,第一道戰壕已經丟了大半,到處都是萊茵士兵的身影,第二道戰壕淪為火海,第三道戰壕成了最後的防線,可誰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大人!退吧!求求您,退到第三道戰壕!再不退,咱們就全完了!”副官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臉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戰友的,聲音裡滿是哭腔。
蘭德爾咬著牙,眼眶通紅,看著潮水般的萊茵敵軍,看著側翼肆虐的騎兵,看著身邊渾身是傷、疲憊到極點的殘兵,終於狠下心,嘶吼出聲:“退!全部撤退到第三道戰壕!快!”
士兵們沿著交通壕,貓著腰瘋狂後撤,萊茵人的子彈在身後呼嘯,不斷有人中彈倒地。
一個年輕民兵跑著跑著,忽然往前一栽,後腦勺一個猙獰的血洞,鮮血和腦漿混在一起,流在凍土上,再也沒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