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兩岸邊緣,一層薄冰如玻璃般覆蓋水面,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河中央蔓延,咔嚓咔嚓的脆響連成一片。
冰層飛速增厚,一指、兩指、一掌、半尺……透明的冰層下,水草與游魚被瞬間凍結,一動不動。
“快!再加把勁!”蘭德爾嘶吼著,嗓子已經嘶啞。
百城炮兵拼了命開火,加榴炮炮管打得通紅,炮手潑水降溫,水澆上去瞬間化作蒸汽。
迫擊炮炮彈快要耗盡,士兵們瘋了般搬運彈藥箱,手被磨出血也渾然不覺。
萊茵魔法騎士團也在死戰,他們用身體與護盾擋在法陣前,硬生生扛著炮火。
有人被炮彈直接炸成碎片,有人被彈片削中頭顱栽落馬下,有人斷了腿,依舊趴在地上舉杖施法,至死都沒後退一步。
河面的冰層還在瘋長,脆響變成沉悶的轟鳴,整條紅石河從北岸到南岸三十米寬,從東到西五百米長的河段,被徹底冰封。
厚實的冰面在晨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如同一條白色的通途,筆直連線南北兩岸。
“大人!冰!河面全凍住了!”副官指著河面,聲音變調,滿是絕望。
蘭德爾舉著望遠鏡,指尖冰涼。
厚重的冰面平整堅硬,凍住的魚蝦清晰可見,這條曾經阻擋八萬大軍的天塹,此刻已成了坦途。
萊茵法師團終於停下施法。一千二百名法師超過一半倒在地上,死的死、昏的昏、
活著的人面色慘白、嘴唇發青,連站立都艱難,可他們完成了使命。
沃恩立在北岸河灘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冰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傳令全軍。”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列陣,踏冰渡河。”
低沉的號角聲劃破長空,萊茵大營中,八萬士兵如潮水般湧出,列成整齊的戰陣,朝著冰封的河面,緩緩壓來。
“大人!”副官急促的呼喊猛地將他拉回現實,聲音裡滿是慌促,“萊茵人動了!他們開始渡河了!”
蘭德爾立刻舉起望遠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北岸萊茵陣地上,低沉的號角此起彼伏,盾牌兵率先舉著半人高的鐵盾踏上冰面。
厚重的靴子落下,冰層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晃了晃,卻終究沒有裂開。
緊隨其後的是長槍兵,再往後是弓箭手,而當視線掃過陣型中段時,他的手指驟然攥緊,停在瞭望遠鏡上。
剛才沒有一同衝過橋的法師騎兵們馬蹄上厚厚裹著粗布,即便如此,踏上冰面依舊止不住打滑,馬身不停晃悠。
騎手們死死伏在馬背上,壓低重心,法杖掛在鞍側,另一隻手攥緊韁繩,裸露的手指凍得青紫發白,卻半點不敢松力。
“他們……他們要在冰面上跑馬?”副官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滿是不敢置信的恐慌。
冰面溼滑難行,常人行走都要小心翼翼,騎兵疾馳簡直是拿命賭。
蘭德爾沒說話,瞳孔驟縮,只見那些騎兵開始緩緩加速,馬蹄反覆打滑後,終究穩穩抓住了冰面。
這些戰馬受過專門的冰面訓練,蹄鐵上嵌著防滑鐵釘,足以牢牢咬住冰層。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從緩步前行變成小步快跑,再到全力疾馳。
馬蹄重重砸在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隔著數百米,都能清晰傳到南岸戰壕裡。
騎兵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殘影,快如離弦之箭。
身後的盾牌兵方陣緊隨其後,盾面結上了一層薄霜,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朝著南岸碾壓而來。
“重機槍!全部瞄準騎兵!快!”蘭德爾扯著嗓子嘶吼,聲音被冰層的脆響與馬蹄聲吞沒。
重機槍手們瘋了般調轉槍口,彈鏈嘩啦啦拉動,金屬碰撞聲急促刺耳。
可法師騎兵的速度實在太快,根本來不及精準瞄準,子彈成片掃過冰面,濺起細碎的冰屑,大多從騎手頭頂掠過,或是打在身後的步兵方陣裡。
一個騎兵胸口中彈,悶哼一聲,直直從馬背上栽下來,身體在光滑的冰面上滑出十幾米遠,當場被後面疾馳的馬蹄狠狠踩過,連慘叫都沒發出。
又一個騎兵馬腿被打斷,戰馬嘶鳴著栽倒,馬頭重重磕在冰面上,瞬間腦漿迸裂,騎手被狠狠甩飛,腦袋撞上冰面,一動不動。
可更多的騎兵衝破火力網,繼續衝鋒。
他們的鎧甲外覆著一層淡藍色魔法護盾,子彈大多被彈開,唯有擊中馬腿才能破防。
一匹戰馬倒地,後面的騎兵縱身躍過,絲毫不停留,距離南岸越來越近。
“手榴彈!全體投擲!”
士兵們瘋了般拉栓扔彈,黑壓壓一片手榴彈落在冰面上,轟然炸開,火光沖天,碎冰飛濺。
冰面被炸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洞,幾名騎兵連人帶馬被炸翻,摔進坑洞裡,可後續騎兵立刻繞開缺口,絲毫沒有停滯。
騎兵隊終於衝到南岸,冰面太滑,戰馬根本停不住,騎手們紛紛從馬背上滾落。
他們連滾帶爬地起身,顧不上渾身傷痛,立刻舉起發光的法杖,朝著戰壕裡瘋狂施法。
火球、冰箭、紫色閃電交織著飛射而來,落在戰壕裡,炸開一團團火光,硝煙與寒氣混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
蘭德爾蹲在戰壕裡,頭頂法術呼嘯而過,泥土碎石簌簌往下掉。
身旁的重機槍手被一顆火球正面擊中,瞬間被烈焰包裹,渾身燃起大火,慘叫著滾出戰壕,在冰面上掙扎片刻,便沒了動靜。
“媽的!”蘭德爾怒罵一聲,猛地爬起身,抓起那挺無人操控的重機槍,對準近在眼前的騎兵瘋狂掃射。
子彈狠狠砸在魔法護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護盾光芒劇烈閃爍,飛速變薄。
蘭德爾咬著牙,死死扣住扳機不放,彈鏈飛速轉動,彈殼跳落一地,清脆的聲響掩蓋不住廝殺的慘烈。
一個騎兵的護盾應聲碎裂,子彈穿透胸口,他直直倒下去;又一個護盾破碎,騎手當場斃命。
可就在這時,萊茵的步兵方陣徹底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