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爾一言不發，望遠鏡的視線一寸寸掃過營地，忽然定格在一片開闊地帶。
那裡聚集著大批身著長袍的身影，不是披甲士兵，而是法師。
成百上千的法師，正圍成一個巨大的圓環，圓環中央隱約可見繁複的紋路，是法陣，或是獻祭祭壇。
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但哪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一股龐大的魔力波動。
“他們在籌備大型法術。”蘭德爾緩緩放下望遠鏡，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立刻去請塞拉菲娜過來，只有她能看懂這是何種術法。”
副官臉色一變，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塞拉菲娜匆匆趕來，她一身樸素的神官長袍，長髮簡單束起，連日救治傷員讓她面色蒼白，卻難掩眼底的聖潔與凝重。
她接過望遠鏡，望向對岸，不過片刻，握著鏡筒的手指驟然收緊，臉色愈發難看。
“是極寒領域。”她放下望遠鏡，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甚麼意思？”蘭德爾追問。
“萊茵最霸道的大型聯合冰封術，能在短時間內凍結整片水域，冰封一切活物與障礙。”塞拉菲娜指向河面，語氣急促，“他們要冰封紅石河，讓八萬大軍直接從冰面上踏過來！”
蘭德爾的心瞬間沉入冰窖，冰封河面，這意味著萊茵人再也不用靠木筏、小船送死強渡。
八萬人馬、重灌備、魔導炮，都能如履平地般踏冰而來。
己方的機槍、迫擊炮、加榴炮，在八萬大軍的平推面前，根本擋不住。
“能不能打斷他們？”蘭德爾聲音沙啞，這是唯一的生機。
塞拉菲娜略一思索，點頭道：“可以，極寒領域施法週期極長，必須持續一個小時，法師全程不能移動、不能中斷。
只要在施法完成前用炮火覆蓋他們的法陣，擊潰護衛，就能強行打斷施法，讓他們遭受魔力反噬！”
蘭德爾猛地轉身，吼聲傳遍戰壕：“傳令炮兵隊！所有加榴炮、迫擊炮全部調轉方向，瞄準對岸法師法陣！偵察兵立刻標定座標，快！”
命令瞬間傳達，炮兵陣地上一片忙碌，加榴炮手瘋狂調整炮口角度，迫擊炮手快速測算距離，偵察兵趴在南岸制高點，一遍遍報出精準座標。
“大人！”副官快步跑來，“可用加榴炮僅剩五門，迫擊炮二十八門，彈藥充足！”
蘭德爾點頭，目光死死盯住對岸的法師圓環。
法陣已經徹底成型，一千二百名法師手挽手圍成巨圈，口中唸唸有詞，圓環中央，一枚淡藍色的巨型符文正緩緩亮起，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等他們正式施法再開火。”蘭德爾咬牙，“不準早，不準晚，就在他們聚力最關鍵、最無法動彈的時候，給我狠狠打！”
蘭德爾也不是沒想過趁著現在就把對方的法陣毀了，但現在摧毀法陣最多隻是讓對方損失一點時間而已，他們不要多久又能再來一次。
還是要在開始施法的時候打斷，讓對方法力反噬徹底失去使用這個魔法的能力才是真正的解決方案。
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萊茵法師團正式開始施法。
一千二百名法師緊緊圍成巨圈，雙目緊閉，齊聲唸誦著晦澀冗長的咒語，聲音低沉肅穆，迴盪在河岸上空。
法陣中央的藍色符文越來越亮，嗡嗡的魔力震顫聲不絕於耳，如同千萬只蜂群在低空盤旋。
河面開始出現詭異的變化，先是霧氣暴漲，比往日濃稠數倍的白霧從河面噴湧而出，將整條紅石河徹底籠罩，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緊接著氣溫驟降，蘭德爾發現自己撥出的氣息瞬間就會化作白霧，指尖凍得僵硬，連扣動扳機都變得困難。
“開始了！極寒領域已經在凝聚魔力！”塞拉菲娜站在身旁，聲音發顫。
蘭德爾舉起望遠鏡，濃霧遮蔽了視線，可他能清晰感覺到，河面的霧氣正從純白轉為淡藍，刺骨的寒意順著戰壕縫隙鑽進來，凍得人骨髓發疼。
“加榴炮！齊射！”
五門加榴炮同時怒吼，炮彈拖著刺耳的尖嘯，穿過濃霧砸向萊茵法師法陣，炸開一團團濃烈的火光，泥土碎石飛濺漫天。
可法師團外圍，一層淡藍色的魔法護盾驟然亮起，如同倒扣的光罩，將整個法陣牢牢護住。
炮彈撞在護盾上，轟然炸裂，光罩劇烈晃動，卻紋絲未破。
“繼續轟！不要停！”蘭德爾嘶吼。
第二輪齊射緊隨而至，兩發炮彈精準命中同一處，護盾光芒驟暗，表面裂開一道細密的裂紋。
法陣內一名法師應聲倒地，施法被強行打斷，狂暴的魔力反噬讓他口吐鮮血，渾身抽搐不止。
“打中了！有效！”副官興奮大喊。
可下一秒，北岸側翼突然爆發出整齊厚重的甲葉碰撞聲，沉悶又密集，硬生生壓過了河面的寒風與零星炮火餘響。
三千名身披魔紋重甲的盾牌兵，以最規整的環形陣，牢牢駐守在聯合施法的法師團四周。
他們背朝核心、面朝外側，齊刷刷將一人高的附魔巨盾立在身前。
盾面瞬間撐起厚實的護盾，專門抵禦炮火轟擊與子彈掃射。
所有人全程站定不動，死死護住圈內的施法者，任憑南岸的炮火與流彈襲來，半步不退。
盾陣內側，餘下的數十名萊茵法師分散站位，緊貼盾牌兵身後、環繞在核心施法團外圍。
他們合力撐起一層覆蓋全場的次級魔法屏障，與盾牌兵的護盾形成雙層防護，精準攔截那些穿透盾陣縫隙的炮彈破片與流彈。
密集子彈大多被盾牌兵的護盾彈開，少數穿透的流彈也被內側法師的次級屏障攔下。
偶爾有幾發炮彈擦著盾陣炸開，也只讓盾牌兵身形晃了晃，防禦陣型絲毫不亂，圈內的核心法師依舊平穩蓄力，施法節奏完全沒有被炮火打亂。
“迫擊炮！全力轟擊防禦圈縫隙！別讓他們安穩施法！”蘭德爾紅了眼，厲聲下令，心知一旦讓核心法師完成冰封，南岸防線將再次陷入絕境。
迫擊炮開始急速射，炮彈如同雨點般砸在魔法護盾上。
光芒瘋狂閃爍，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法陣內不斷有法師倒地，魔力反噬讓成片的人昏厥、抽搐，可剩下的法師依舊沒有停手。
他們雙目緊閉，咒語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響亮，法陣中央的藍色符文亮到刺眼，嗡嗡的震顫聲幾乎要蓋過炮火。
河面傳來清脆的咔嚓聲，冰層開始凝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