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副官快步走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觸怒沃恩,手裡拿著傷亡清單,聲音壓低,“傷亡統計出來了。
陣亡四百三十人,失蹤兩百餘人,大機率是沉入河底,找不到屍首,重傷三百餘人,輕傷不計其數。”
沃恩微微點頭,依舊沉默不語。
他看著血紅的河面,看著漂浮的屍體與破碎木筏,又看向對岸還冒著硝煙的百城戰壕,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
“將軍,百城守軍的火力比咱們預估的還要猛。”副官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不解,“咱們的魔導炮沒能徹底壓制他們。
他們的加榴炮數量雖少,卻精準度極高,咱們剛開火就被盯上,接連損失兩門炮。”
“不是他們火力更猛,是咱們的戰術錯了。”沃恩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正面強渡,用木筏小船硬衝機槍火力網,和送死沒區別。
咱們的炮沒能壓住他們的重火力,這次因為是突襲,沒能帶正規的工程器械,渡河器具太過簡陋,根本經不起掃射,再這麼衝幾次,先鋒部隊就打光了。”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還要繼續強攻嗎?”副官追問。
沃恩沉默良久,目光死死盯著對岸的戰壕,腦海裡飛速盤算著利弊。
他昨晚就有考慮過趁夜渡河的可能性,但是這邊可是敵人的地盤,夜晚在自己不熟的地方強行渡河風險太高了。
而且從這幾次交手來看,蘭德爾絕對是一個有能力的將領,他肯定已經挖好陷阱等自己跳進去了。
趁夜偷襲不行,白天正面強渡代價也太大,剛才的情況也很清楚,付出了八百多條人命,可卻連南岸的灘頭都沒能站穩,這筆買賣太虧。
可戰爭從不是心疼人命的時候,只是這般無謂消耗,會拖慢整體戰局。
“暫停全線進攻,傳令部隊休整,埋鍋造飯,救治傷兵。”沃恩終於開口,做出決斷,“今日不再進攻,明日再做打算。”
“是!”
副官領命轉身離去,沃恩依舊站在河灘上,沒有離開。
他戎馬二十六年,從基層小兵一步步走到主將位置,見過屍橫遍野,見過血流成河,早已對生死麻木,可看著眼前的慘狀,心底依舊泛起一絲異樣。
不是心疼死去計程車兵,而是覺得這份犧牲不值。
八百條鮮活的人命換不來一寸河岸,達不成半點戰略目的,這樣的消耗毫無意義。
可戰爭的演算法從來不是人命,而是勝負。
八萬兵力對四萬,哪怕一換一消耗,最終贏的也是萊茵。
至於這樣一來會死多少士兵他其實並不在乎,史書只會記載勝者的功績,沒人會記得這些無名小卒。
他要做的,不是心疼人命,而是找到最快破局的方法,用最小的代價,拿下紅石河南岸。
沃恩轉身準備返回主營帳,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對身旁的親兵下令:“去把法師團團長赫爾曼叫來,到大帳見我,有要事商議。”
指揮帳內炭火微燃,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法師團團長赫爾曼已年過半百,花白的長鬚垂落胸前,臉上的溝壑如同刀刻斧鑿,藏著三十年法師生涯的風霜。
他從萊茵法師團的一介小學徒起步,歷經無數血戰,一步步登頂團長之位,論對元素法術的掌控,整個萊茵無人能出其右。
“將軍。”赫爾曼步入帳中,躬身行禮,身姿沉穩如磐石。
沃恩端坐於案前,桌面上攤開一幅詳盡的紅石河地形圖,硃筆標註的河道蜿蜒醒目。
他指尖重重點在河面最寬的淺灘段,抬眼時目光銳利如刀,開門見山:“赫爾曼,你可有辦法讓這條河變成可供大軍通行的平地?”
赫爾曼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將軍是想……冰封整條河面?”
“正是。”沃恩聲音冷硬,“你的法師團能否辦到?”
赫爾曼沉默著走到案前,目光仔細掃過地圖:河面寬三十米,水深兩米,水流平緩。
冰封一段河道在術法上並非難事,難的是冰封的長度與施法的代價。
“可以。”他沉聲應下,“但需要充足時間。”
“多久?”
“至少一個小時。”赫爾曼語氣凝重,“施法期間,全團法師必須原地不動、持續聚力,分毫不能被驚擾,需要至少千人精銳層層護衛。”
沃恩頷首:“需要多少法師合力?”
“一千二百人。”赫爾曼頓了頓,補充道,“需全團法師聯手施法,使用高階魔法極寒領域。
這個魔法一旦施展,魔力消耗堪稱恐怖,施法結束後,整個法師團至少三天內徹底失去戰力,無法再動用任何法術。”
“沒問題,只要能渡河,這個代價我可以承受。”沃恩猛地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明日全軍籌備,後日準時施法。”
“是!”
赫爾曼領命退去,帳內只剩沃恩一人。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的紅石河,眼底翻湧著運籌帷幄的冷光。
河對岸,那個叫蘭德爾的年輕人還在忙著加固工事、清點彈藥,以為守住一輪強渡便高枕無憂。
他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甚麼,更不知道一場足以碾碎所有防線的冰封浩劫,已經近在眼前。
沃恩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時,第一次指揮大戰,緊張得徹夜難眠。
彼時他的老長官拍著他的肩膀說:打仗不怕輸,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而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要做甚麼。
次日,對岸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蘭德爾立在戰壕前沿,舉著望遠鏡死死盯住北岸,眉頭擰成一團。
萊茵人的營地比昨日更龐大,帳篷密密麻麻鋪展到山腳下,兵力只增不減,可營地內卻反常地安靜。
沒有士兵列陣,沒有木筏下水,連魔導炮都始終保持靜默,連一絲炮口的寒光都看不見。
“他們到底在搞甚麼鬼?”副官站在身旁,滿臉困惑,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