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中央還剩下最後一小股半人馬，大約兩三百頭，它們擠在一起，渾身是傷，血紅的眼睛四處亂看，發出瘋狂的嘶鳴。
楚天站在高處，目光冷冷地看著那股殘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殺。”
步兵們立刻舉槍，對準那股半人馬，齊聲射擊。
槍聲密集，子彈呼嘯而出，半人馬成片倒下，淒厲的嘶鳴漸漸平息。
最後幾頭試圖衝破包圍的半人馬，剛衝出去幾步，就被遠處的狙擊手精準點殺，重重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戰場，終於安靜了，只剩下風吹過焦黑樹木的嗚咽聲，還有傷員們微弱的呻吟聲，取代了之前的喊殺與嘶吼，顯得格外淒涼。
清點戰損的時候，整個營地的氣氛都異常沉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遠征軍陣亡八百多人，重傷四百多人，輕傷不計其數，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
有遠征軍戰士的，有半人馬的，還有蜥蜴人烙印戰士的，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黑鋒騎士減員一百，狼騎兵減員三分之一，矮人步兵減員三百，大楚步兵減員五百。
加上之前幾仗的損失，從進入暗影位面到現在，遠征軍已經陣亡將近兩千五百人，差不多四分之一的戰士永遠留在了這片陌生而殘酷的土地上，再也回不去了。
楚天站在那些陣亡戰士的屍體面前，一言不發，周身的氣息沉得像化不開的夜色。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看著那些沾滿鮮血的鎧甲，看著那些還緊緊攥著武器的手，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與沉重。
遠處，那些倒戈的蜥蜴人後勤兵正在小心翼翼地搬運著屍體。
他們動作很輕，很謹慎，生怕驚擾了逝者，把每一具屍體都輕輕抬起來，放到指定的地方，整齊排列，然後默默低下頭，臉上滿是愧疚與敬畏。
他們知道，這些遠征軍戰士是為了救他們，為了推翻暗精靈的奴役，才犧牲的。
一個年輕的蜥蜴人，抬著一具哥布林步兵的屍體，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哥布林的眼睛還圓睜著，臉上帶著不甘與倔強，顯然是死不瞑目。
年輕的蜥蜴人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睛，嘴角動了動，像是在說“對不起”，然後小心翼翼地繼續抬起屍體，走向指定的地方。
藍鱗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諾貝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根菸。
藍鱗接過煙，笨拙地點燃，抽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諾貝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抽都這樣，習慣就好了。”
藍鱗又抽了一口，這一次，沒有再咳嗽，辛辣的煙霧順著喉嚨流下，稍稍緩解了他心底的沉重。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蜥蜴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救了五百個。”
諾貝點點頭，吐出一口菸圈：“五百個，很不錯了。”
藍鱗沉默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愧疚與痛苦：“可還有更多的人死了，那些被烙印的族人，我一個都救不了。”
諾貝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吐出一口煙，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你救不了所有人，藍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在這種絕境裡，能救下五百條命，已經很了不起了。
換做別人，未必有這份勇氣，也未必能做到。”
藍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抽著煙，目光望向遠處那片焦黑的廢墟。
那裡，曾經是他的族人生活的地方，曾經有綠洲，有湖水，有歡聲笑語，可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那些曾經和他一起在湖邊抓魚、一起嬉戲的族人，那些曾經陪伴他長大的親人，現在，甚麼都沒了。
傍晚，遠征軍稍作休整，便繼續向北推進。
當那座巨大的神殿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所有戰士都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是一座通體黑色的巨型建築，矗立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全部由暗影位面特有的黑色岩石砌成。
牆體高大而厚重，表面爬滿了纏繞如蛇的黑色藤蔓，藤蔓間隱約可見詭異的紫色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神殿的頂端，有一團紫色的光在不停閃爍，忽明忽暗，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天空，也盯著下方的遠征軍，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詭異氣息。
神殿周圍，空無一人，沒有半人馬，沒有蜥蜴人，也沒有暗精靈，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像是低語，又像是嗚咽。
可沒有人覺得輕鬆，所有人都清楚，這詭異的安靜背後，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那些死去的半人馬和烙印戰士不過是神殿的外圍守衛，真正的敵人，真正的硬仗，還在這座黑色的神殿裡面。
“紮營。”楚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氣平靜而堅定，“好好休息，處理傷口，補充體力，修整三天後進攻神殿。”
命令迅速傳下去，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搭帳篷、生火做飯、處理傷口，營地漸漸有了一絲生氣，卻依舊籠罩在凝重的氛圍中。
遠處，楚天站在營地的邊緣，目光死死盯著那座黑色的神殿，周身的氣息愈發凝重。
他知道，神殿裡面，一定隱藏著暗精靈的主力，隱藏著無數致命的陷阱，可他沒有退路，必須進去。
藍鱗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神色凝重，語氣低沉：“元首。”
“嗯？”楚天微微轉頭，看向他。
“那些蜥蜴人……那些倒戈的後勤兵，”藍鱗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擔憂，“他們提供了一些關於神殿的情報。”
楚天的目光沉了沉：“甚麼情報？”
藍鱗的臉色變得更加有些難看：“神殿裡面，還有一支特殊軍隊。”
“甚麼軍隊？”楚天追問，語氣愈發凝重。
“亡靈。”藍鱗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暗精靈用死去的暗精靈屍體，煉製了一支亡靈軍團。
那些蜥蜴人說，數量至少有上萬名。”
楚天沉默了很久，周身的氣息沉得讓人窒息，亡靈不同於半人馬和蜥蜴人，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會聽從指揮瘋狂殺戮，而且很難被徹底消滅，一旦被它們纏上，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神殿裡面，還不知道隱藏著其他甚麼危險，不知道暗精靈的首領是否在裡面，不知道還有多少未知的陷阱在等著他們。
“知道了。”楚天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去休息吧，好好養足精神。”
藍鱗點點頭，轉身走了，腳步有些沉重，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比今天更加慘烈，將會有更多的人犧牲。
楚天繼續看著那座神殿，灰紫色的天空下，黑色的神殿靜靜地伏在大地上，像一隻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危險，彷彿隨時都會甦醒，將他們全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