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到第三道防線!快!”班長嘶聲呼喊,手中的槍不停掃射,掩護著戰友們撤退。
步兵們拼命往後奔跑,雙腿發軟,呼吸急促,身後的蹄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如同潮水般籠罩著他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震天動地的爆炸聲在半人馬群中炸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衝鋒的時候他們或許可以分散開,但一旦進入戰鬥,這些沒有多少理智的半人馬最終也會聚成一大團。
楚天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趁著他們聚集在一起,五十門撼地者加榴炮同時轟鳴,炮彈如同雨點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半人馬群中,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
半人馬的殘肢斷臂被衝擊波掀得四處飛濺,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衝鋒的勢頭瞬間被狠狠遏制。
步兵們趁機撤退到第三道防線,依託掩體,重新組織陣型,槍口對準遠方,警惕地盯著殘餘的半人馬。
一名年輕的哥布林步兵蹲在掩體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臉被煙火燻得漆黑,只有眼睛還透著一絲慌亂,身上沾滿了血跡,有半人馬的黑血,也有自己的傷口滲出的鮮血。
“你受傷了?”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老兵的臉上也滿是傷痕,鎧甲上佈滿了血跡與灰塵。
“沒……沒事,就是擦破點皮。”年輕的哥布林步兵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有些發顫。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拼命發抖,連握槍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慌忙將手藏到身後,不想讓老兵看到自己的狼狽與恐懼。
老兵其實早就看到了,卻沒有點破,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帶著一絲安撫:“第一次打這種仗?”
年輕的哥布林步兵輕輕點頭,眼眶有些發紅,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慘烈的場面,死亡就在眼前,每一秒都可能丟掉性命。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臉上的傷疤因為笑容而顯得愈發猙獰,語氣卻帶著幾分溫和:“沒事,誰第一次上戰場不抖?
當年我比你抖得還厲害,連槍都握不穩,打偏了三發子彈,還被班長罵了一頓。”
年輕的哥布林步兵愣了一下,看著老兵坦然的笑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笑得很難看,嘴角僵硬,眼底還藏著恐懼,可至少他笑了。
藍鱗一直站在戰場後方的高地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廝殺,渾身僵硬,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半人馬瘋狂衝鋒,看著遠征軍戰士們浴血奮戰,看著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倒在血泊中,看著火海中掙扎的族人。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諾貝站在他身邊,一邊抽菸,一邊靜靜地看著戰場,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怕了?”諾貝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中,語氣隨意地問道。
藍鱗緩緩搖頭,聲音低沉卻堅定:“不怕。”
“那抖甚麼?”諾貝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顫抖的手上。
藍鱗沉默了,他說不出自己為甚麼抖,不是怕,是痛,是愧疚,是無能為力。
他看著自己的族人淪為暗精靈的工具,看著他們在戰場上互相殘殺,卻甚麼都做不了。
諾貝吐出一口煙,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語氣依舊隨意,卻帶著一絲通透:“想上去打?”
藍鱗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重重點頭。
他不想再站在這裡,不想再做一個旁觀者,他想上去,想救下那些還能救的族人。
“那就去。”諾貝聳聳肩,語氣輕描淡寫,“等甚麼?腿長在你自己身上,誰攔得住你?”
藍鱗愣住了,他以為諾貝會攔著他,以為楚天會不讓他上前。
畢竟,他只是一個蜥蜴人王子,沒有經過專業的戰鬥訓練,上去只會送死。
他沉默了一瞬,壓下心底的猶豫與激動,猛地站起身,朝著前線的方向走去,腳步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諾貝看著他的背影,又點燃一根菸,輕輕說了一句:“小心點,別死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藍鱗沒有回頭,只是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身影漸漸融入硝煙與火光之中。
他一路跑到前線,找到了正在指揮戰鬥的楚天。
楚天渾身浴血,鎧甲上沾滿了灰塵與血跡,正拿著通訊水晶,沉著地指揮著各部隊協同作戰,看到藍鱗衝過來,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楚天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他明明讓藍鱗留在後方,就是怕他在戰場上出事。
“讓我上去。”藍鱗看著楚天,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楚天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目光深邃,彷彿在審視他的決心。
“讓我上去。”藍鱗又說了一遍,語氣更加堅定,“我知道怎麼喊話,那些沒有被烙印的族人在敵軍後方做後勤,送飯送水,照顧傷員。
他們不是戰士,他們是被暗精靈抓來的,還有機會救,讓我去喊他們投降,讓我救他們。”
楚天沉默了幾秒,他知道藍鱗的決心,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救下那些沒有被烙印的蜥蜴人,不僅能減少敵軍的後勤力量,還能壯大自己的隊伍。
楚天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小心,如果遇到危險,立刻撤退。”
藍鱗沒有多言,轉身就跑,朝著敵軍後方的後勤區域衝去。
他跑到戰場邊緣,找了一個稍微高一點的土坡,雙手攏在嘴邊,用純正的蜥蜴人語,拼盡全力嘶吼起來:“族人們!聽我說!”
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微弱,被喊殺聲、槍聲、爆炸聲淹沒,根本傳不遠,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藍鱗急了,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四處張望,看到不遠處有一輛報廢的裝甲車,車身還在冒著黑煙,卻足夠高。
他立刻衝過去,手腳並用地爬上車頂,站在最高處,再次用蜥蜴人語嘶吼:“族人們!我是藍鱗!你們的王子藍鱗!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