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羅姆站在旗艦“海王號”的船頭，鹹腥的海風把灰白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今年五十九了，在海上漂了四十三年，從船艙裡擦甲板的雜役熬到了雅拉聯邦海軍司令。
今天是他這輩子打的最後一場大仗，打完這一仗，不管輸贏他都該退休了。
“司令，所有艦長都到了。”副官走過來，年輕的臉被海風吹得發紅。
斯特羅姆點點頭，轉身走進船艙，船艙裡擠著二十多個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共同點是臉都被海風吹得跟砂紙似的。
他們看見斯特羅姆進來，紛紛站起來。
“坐。”斯特羅姆擺擺手，自己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廢話不多說，萊茵人的艦隊已經在鐵巖港外等著咱們了。
二十艘主力艦，十二艘輔助艦。咱們是十五艘主力，十艘輔助。”
一個年輕艦長舉手：“司令，咱們船少，怎麼打？”
斯特羅姆看了他一眼，是剛提拔上來的，叫維克多，二十七歲，是雅拉聯邦最年輕的艦長。
“你有主意？”
維克多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海圖前，指著鐵巖港的位置：“萊茵人的艦隊停在港外，明顯是想跟咱們決戰。
他們的船多，但航速慢，轉向也不如咱們靈活，如果能誘他們出擊，然後用改裝艦……”
他說到這兒，看了看斯特羅姆。
斯特羅姆嘴角微微翹起：“繼續說。”
“改裝艦上有加榴炮，射程比他們的艦炮遠得多。”維克多的眼睛亮起來，“只要保持在五公里外，他們就只能捱打，夠不著咱們。
不得不說那個楚天元首確實厲害啊，他早就想好了我們會和萊茵在海上發生衝突，提前就讓我們改造了這些戰艦。
只要有這些改裝艦在，萊茵和法蘭的海軍就不叫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那他們要是縮回去呢？”一個老艦長問。
“縮回去就封鎖。”維克多說，“鐵巖港是萊茵南部最大的軍港，他們的商船進不去出不來，用不了多久，國內就得鬧糧荒。”
船艙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斯特羅姆敲了敲桌子，議論聲停了。
“維克多的主意不錯。”他說，“但有個問題，萊茵人的司令赫爾曼，我跟他打過交道，他雖然本事不算多厲害，但至少也是個老將了，不會輕易上當。”
他站起身，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鐵巖港外面的海域。
“所以咱們得演一齣戲。”他說，“先用普通艦上去，假裝跟他們硬碰硬，等他們覺得咱們不過如此，大舉出擊的時候，改裝艦再從遠處開火。”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艦長們：“這一仗的關鍵，是讓赫爾曼相信咱們只有這些普通船，誰要是提前暴露了改裝艦，我把他扔海里餵魚。”
“是！”艦長們齊聲應道。
斯特羅姆擺擺手：“行了，都回去準備，明天一早，出航。”
艦長們魚貫而出，船艙裡只剩下斯特羅姆和副官。
“司令，”副官小聲問，“您覺得能贏嗎？”
斯特羅姆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只是望著舷窗外灰濛濛的海面。
“我在海上漂了四十三年。”他終於開口，“見過沉船，見過死人，見過風暴把整支艦隊撕成碎片，輸贏這種事，誰知道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副官的肩膀：“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海神。”
兩天後，雅拉艦隊抵達鐵巖港外。
海面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地平線，風不大，浪也不高，正是打仗的好天氣。
斯特羅姆站在海王號的船頭，舉著望遠鏡往遠處看，十幾裡外，鐵巖港的輪廓隱隱約約，港外停著一片黑壓壓的船，那就是萊茵的艦隊。
“二十艘主力，十二艘輔助。”副官在旁邊數著，“跟情報說的一樣。”
斯特羅姆放下望遠鏡，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讓改裝艦留在十公里外別靠近，其他艦跟我往前，保持在五公里左右，先看看他們甚麼反應。”
旗語傳下去，三艘改裝艦開始減速，慢慢落在後面。其餘十二艘主力艦和十艘輔助艦繼續向前，在海面上排成一道散兵線。
萊茵艦隊那邊也有了動靜。幾艘船離開佇列，朝這邊駛來，是試探的小股艦隊，三艘主力，兩艘輔助。
“司令，打不打？”訊號兵問。
斯特羅姆搖搖頭：“讓前衛艦上去跟他們玩玩，記住，別用全力，打得差不多就退。”
一艘雅拉主力艦迎上去，跟萊茵的試探艦隊交上火，雙方的艦炮轟轟響著，炮彈落在海里，激起一根根水柱。
打了一刻鐘，各有損傷，雅拉艦按照命令，緩緩後撤。
試探艦隊沒有追擊，也撤了回去。
“赫爾曼在試咱們。”斯特羅姆說，“他想看看咱們有多少斤兩。”
“那咱們怎麼辦？”副官問。
“讓他看。”斯特羅姆笑了笑，“讓他覺得咱們就這點本事。”
赫爾曼確實在看，他站在旗艦“海獅號”的船頭，舉著望遠鏡，盯著遠處那支雅拉艦隊。
剛才那場小規模交火他看得清清楚楚，雅拉人的艦炮不怎麼樣，射程近，準頭也差，打了一刻鐘只命中了幾發。
“就這？”他放下望遠鏡，嗤笑了一聲，“斯特羅姆那個老東西，在海上漂了四十年，就攢出這點家底？”
身邊的副將小心地說：“將軍，會不會是誘敵？”
“誘甚麼敵？”赫爾曼擺擺手，“你看看他們的船，那都是些老掉牙的傢伙，我閉著眼都能數出來，‘海王號’、‘風暴號’、‘浪花號’……全是二十年前的老船，就這些破爛，能誘甚麼敵？”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艦隊，二十艘主力艦，全是這幾年新造的，艦炮又大又多，船速也快，十二艘輔助艦，滿載彈藥和補給。
“傳令下去，主力全部出擊。”他說，“今天就把斯特羅姆那個老東西送進海里餵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