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沒說話,只是把掛在胸口的望遠鏡舉起來,這也是大楚那邊送來的好東西,兩個玻璃片子鑲在銅筒子裡,能把遠處的東西拉近到眼前。
鏡筒裡,萊茵人的軍隊正沿著峽谷緩緩推進。最前面是探路的斥候,騎著馬走得小心翼翼,不時抬頭往兩邊的懸崖上看。
後面跟著步兵,排成縱隊,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
再後面是一輛輛馬車,拉著輜重和攻城器械,車輪碾過石頭,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巴頓數了數旗號,心裡有了數,前鋒至少兩萬人,後面還有,一眼望不到頭,五萬大軍看來不是虛張聲勢。
他把望遠鏡往下移,落在隊伍中間的一群人身上。
那群人穿著和普通士兵不一樣的衣服,是長袍,手裡拿著法杖。
那是萊茵最出名的部隊,戰鬥法師團,而且至少有兩百人。
“媽的。”巴頓罵了一聲,放下望遠鏡。
馬爾科緊張地問:“怎麼了?”
“他們有法師。”巴頓說,“至少兩百個法師。”
馬爾科的臉白了一下,兩百個法師,那意味著他們可以用魔法轟擊城牆,可以用火球燒死牆上的守軍,可以用風刃把拋石機砸成碎片。
普通的刀槍劍戟他不怕,可魔法這玩意兒……
“別慌。”巴頓的聲音很穩,“法師也不是萬能的,咱們有大楚的槍炮,射程比他們的魔法遠,他們敢靠前,就給我往死裡打。”
他轉身看向身後計程車兵們,提高了嗓門:
“都聽好了!一會兒打起來,盯住那些穿袍子的!法師皮薄,挨一槍就倒!誰幹掉一個法師,老子親自給他請功!”
“是!”士兵們齊聲應道,聲音在峽谷裡迴盪。
峽谷那頭,萊茵人的前鋒已經推進到距離關牆兩裡地的地方,停了下來。
隊伍開始向兩邊散開,給後面的部隊騰出地方。有人騎著馬從後面趕上來,在陣前來回賓士,應該是傳令兵。
巴頓又舉起望遠鏡,這次他看到了對方的主將。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銀光閃閃的鎧甲,披著紅色披風,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
他正舉著一個和巴頓手裡差不多的望遠鏡往關牆上瞅,兩人隔著兩裡地,視線在鏡筒裡撞上了。
“馮·施泰因。”巴頓嘀咕了一句,“居然是個小崽子,長得還挺精神。”
他把望遠鏡移開,繼續觀察對方的部署。
萊茵人顯然不打算一上來就強攻,他們正在列陣,把步兵排成一個個方陣,把馬車趕到後面,把拋石機從車上卸下來開始組裝。
“他們在準備。”馬爾科說。
“嗯。”巴頓點點頭,“試探之前先得把陣勢擺開,不急,讓他們擺,咱們先看看他們怎麼出牌。”
半個時辰後,萊茵人的陣勢終於擺好了。
五萬人列成幾十個方陣,把峽谷口堵得嚴嚴實實。
最前面是盾牌兵,舉著半人高的大盾,後面是長槍兵,槍尖密密麻麻地伸出來,像刺蝟。
再後面是弓箭手和弩手,再後面是拋石機和法師團。
馮·施泰因騎馬站在中軍,身邊圍著一群將領和傳令兵,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關牆上的動靜。
“將軍,可以開始了嗎?”身邊的一個副將問。
馮·施泰因沒吭聲,繼續看了一會兒,才放下望遠鏡說:“先派一個千人隊試試,不用強攻,探探他們的火力。”
“是!”
號角聲響起,萊茵陣中一個千人隊開始向前移動,盾牌兵在前,長槍兵在後,踩著整齊的步伐,沿著峽谷緩緩推進。
關牆上,巴頓眯著眼看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
“還真就派一千人。”他嗤笑了一聲,“這小崽子挺謹慎。”
“老爺子,打不打?”馬爾科問。
“急甚麼。”巴頓說,“放近了再打,傳令下去,重機槍先別動,用步槍和迫擊炮招呼,讓他們嚐嚐風暴使者的厲害。”
命令一級級傳下去,牆上計程車兵們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人。
敵人進入三百米範圍內,盾牌兵把盾舉得更高了,腳步開始加快。
“打!”
巴頓一聲令下,關牆上頓時響起一片爆豆般的槍聲。
風暴使者的子彈帶著尖銳的嘯叫飛向敵陣,盾牌上爆出一片火星,木屑紛飛。
盾牌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後面的長槍兵暴露在槍口下,慘叫著撲倒在地。
但這支千人隊顯然訓練有素,倒下的人立刻被後面的人補上,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迫擊炮!”巴頓喊。
早就標好距離的迫擊炮開火了,炮彈劃出一道道弧線,落在敵陣中爆炸。
火光騰起,碎片四濺,萊茵士兵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和爆炸聲混成一片。
千人隊的陣型開始散亂,但仍在堅持前進,他們距離關牆越來越近。
“重機槍!”巴頓吼道。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重機槍手扣動了扳機,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敵陣,所過之處盾牌碎裂,鎧甲洞穿,血肉橫飛。
千人隊終於崩潰了,活著的人扔下盾牌和武器,轉身就往後跑。
重機槍的子彈追著他們,把跑得慢的一個個撂倒,短短几分鐘,這支千人隊就死傷過半,只剩下三四百人狼狽地逃回本陣。
關牆上響起一片歡呼聲。
“好!”馬爾科興奮得直揮拳頭,“打得好!”
巴頓卻沒笑,他盯著遠處敵陣,眉頭皺了起來。
“老爺子,您怎麼了?”馬爾科察覺到不對勁。
“太順了。”巴頓說,“你仔細看看,那個千人隊從頭到尾都沒還手。
他們沒有弓箭,沒有魔法,就那麼硬挨著往上衝,這不像是真的進攻,倒像是……”
“像是試探?”馬爾科反應過來。
“對。”巴頓點點頭,“小崽子在試咱們的火力。”
他轉身看向牆上計程車兵們,提高了嗓門:
“都別高興太早!這只是開胃菜!趕緊檢查彈藥,把該換的槍管換了!一會兒還有硬仗要打!”
歡呼聲漸漸平息,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
有人從彈藥箱裡往外搬子彈,有人給重機槍換槍管,有人把迫擊炮的炮口重新校準。
關牆上瀰漫著一股硝煙味兒,混著血腥氣,飄向峽谷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