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眉頭微蹙,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些射箭的蜥蜴人,他們眼神空洞,動作機械,渾身透著一股非人的死寂,果然和藍鱗說的一模一樣。
“所以,那些烙印戰士,不過是暗精靈的消耗品。”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冷意。
“對。”藍鱗重重點頭,聲音裡帶著憤怒,“暗精靈從來都不缺蜥蜴人,抓一批、改造一批,用廢了就再抓一批,十萬族人,到現在,就只剩這三萬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繃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剩下的這些都是因為還有用,暗精靈要挖礦,需要人手,烙印戰士會瘋,幹不了這種活。
灰矮人不夠用,暗精靈又不肯自己下礦,所以才留著我們,苟延殘喘。”
楚天沉默了很久,指揮部裡只剩下火光跳動的噼啪聲。
十萬族人只剩三萬,七萬條生命,要麼死於屠刀之下,要麼被強行改造,要麼淪為半人馬的材料,結局悽慘得令人窒息。
“你們原來的王國,在哪裡?”楚天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鬱。
藍鱗抬起頭,目光望向北方偏西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懷念與痛苦:“在那邊,很遠的地方,原來是一片綠洲,有樹、有水、有湖,是我們世代居住的家園,現在……甚麼都沒了。”
楚天緩緩點頭,沒有再多問過往的慘狀,直截了當地說:“你想讓我做甚麼?”
藍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琥珀色的豎瞳裡燃起一簇微光,他往前微微傾身,語氣懇切而堅定:“幫我們報仇!
我知道你們要去神殿,帶上我,我熟悉神殿裡的路,知道那些烙印戰士是怎麼被控制的,也知道暗精靈的弱點。”
他頓了頓,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帶著一絲卑微,卻又藏著求生的渴望:“如果能救出我的族人,我就帶他們跟著您。
打仗、幹活,怎麼都行,就算當奴隸也可以,只要能讓他們活著。”
楚天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沒有說話。
藍鱗也不躲閃,就那樣直直地與他對視,眼底的懇切與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良久,楚天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需要奴隸。”
藍鱗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說這句話,眼底滿是詫異。
“在大楚,沒有奴隸。”楚天看著他,語氣鄭重,“想跟著我,就當兵、當工人、當農民,憑自己的力氣幹活,憑勞動吃飯,不幹活就沒飯吃,和所有人一樣,平等相待。
甚至,如果你們不想要跟我們離開這裡,那麼我也會把暗影位面重新交換給你們,畢竟這裡本來就是你們的家。”
藍鱗張了張嘴,喉嚨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眼底的詫異漸漸變成了動容。
楚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你先下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跟我說說神殿的詳細情況。”
他轉身就要走,藍鱗突然開口叫住他:“元首。”
楚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藍鱗猛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那不是蜥蜴人慣用的禮節,而是他特意學來的人類禮儀,笨拙卻真誠。
“謝謝。”兩個字,他說得無比鄭重,眼底甚至泛起了微光。
……
裂谷隘口的風總是帶著一股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涼意。
巴頓站在關牆的最高處,任由晨風把他花白的鬍子吹得亂七八糟。
他今年六十八了,從軍五十年,打過的大仗小仗能裝滿三輛馬車,可每次站在這堵牆上,他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對面的地形,這是老兵的毛病,改不了。
之前紅鑽城之戰中他因為帶領軍隊支援,獲得了不少的戰功,在尤莉終於穩定了局面之後的現在,他也是又一次得到了晉升,成了一名大將軍。
尤莉之所以委派他來防守裂谷隘口關主要還是因為巴頓當年就在這裡任職過很長時間。
巴頓看著這裡的關牆,這些最早是百城聯盟立國的時候修的,後來加固過幾次,上一次加固還是三十年前。
巴頓記得自己那時候還是個壯年騎士,跟著老將軍來這裡監工。
牆基往下挖了三米,埋的都是整塊的花崗岩,上面壘的青條石,每塊少說也有三四百斤。
牆高十二米,頂上寬五米,能並排跑四匹馬。
整個峽谷最窄的地方也就是十米出頭,兩邊的懸崖跟刀劈過似的,光溜溜的,連野山羊都爬不上去。
萊茵人要想過來,只能硬著頭皮往這道牆上撞。
“老爺子,您又起這麼早。”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副官馬爾科。
這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金穗城本地人,老爹是開鐵匠鋪的,從小掄大錘,胳膊比一般人腿都粗。
他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頭泡的是劣等茶葉末子,熱氣騰騰的。
“不早不行。”巴頓接過搪瓷缸,抿了一口,苦得他眉頭擰成一團,“這破茶,比我馬靴裡的泥還難喝。”
“那您別喝啊。”馬爾科咧嘴笑,“廚房老喬熬了小米粥,稠得能立筷子,我給您端一碗來?”
“算了,喝幾口提提神就成。”巴頓又抿了一口,這回眉頭皺得更緊了,“斥候回來了嗎?”
“沒呢。”馬爾科往關牆下努努嘴,“昨晚派出去的三撥人,一撥都沒回來,估摸著是摸太深了,一時半會兒撤不出來。”
巴頓沒吭聲,端著茶缸子繼續盯著峽谷盡頭。
峽谷那頭,大概三十里外,就是萊茵人的地盤。
探子說他們的大軍已經動了,五萬人,加上法師團,帶隊的是個叫馮·施泰因的年輕將軍。
巴頓沒聽說過這人,但既然能被格林派來打這種險要關口,想必不是草包。
“您說他們今天能到嗎?”馬爾科問。
“能。”巴頓把茶缸子往牆垛上一擱,“說不定已經到眼皮子底下了,就等著天亮。”
天確實快亮了,東邊懸崖的頂上已經泛出魚肚白,但峽谷裡還是黑乎乎的,像一條望不見底的深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