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擠在一起,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周圍的軍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喊,只有一種麻木的、絕望的沉默。
那種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難受。
“這他孃的……”礦渣站在楚天身邊,低聲罵了一句,“這是灰矮人?”
楚天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戰鬥結束後,這些灰矮人就被從礦洞裡趕了出來。
他們不知道自己會面臨甚麼,新的主人?新的奴隸主?還是直接被殺掉?
四百多雙眼睛盯著周圍計程車兵,眼中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恐懼。
“元首。”
深鐵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本來被安排在後方佈置營地,但灰羽確認了礦場裡有灰矮人之後楚天就安排人把他叫了過來。
這位曾經的灰矮人長老握著那塊暖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目光落在那些同族身上,嘴唇微微顫抖。
“深鐵。”楚天說,“安撫他們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深鐵點頭,深吸一口氣,向那群灰矮人走去。
他剛剛走了幾步就突然停住,因為那群灰矮人中有人認出了他。
“深……深鐵長老?”
那是個年老的灰矮人,鬍子已經花白,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深鐵。
“真的是你?深鐵長老?”
深鐵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憋了半天也只說了兩句:“是我。是我……”
老灰矮人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長老!長老你還活著!你……你還活著!”
他撲通一聲跪下,用灰矮人語喊著甚麼,其他的灰矮人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愣,然後四百多人全跪下了。
“深鐵長老!”
“長老來了!”
“是我們石氏族的深鐵長老!”
哭喊聲、祈禱聲、叫喊聲混在一起,四百多灰矮人跪在地上,向著深鐵的方向磕頭。
有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有的人激動得渾身發抖,還有的人只是跪在那裡,嘴唇嚅動著說不出話來。
深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認得這些人,那個老灰矮人叫石掌,是黑石氏族的鐵匠,他的手藝在整個氏族都數得上號。
當年黑石堡還在的時候,石掌的鐵匠鋪就在深鐵的住處旁邊,每天都能聽到他打鐵的聲音。
那個斷了一條胳膊的是石臂,他以前是礦工,挖了一輩子礦,手臂是因為塌方壓斷的,那時候深鐵還去看過他,給他送了藥。
都是黑石氏族的人,都是他的族人。
“起來。”深鐵說,聲音顫抖,“都起來。”
灰矮人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鐐銬嘩啦作響,但沒有人再哭了。
他們看著深鐵,看著這個穿著乾淨衣服、手裡握著暖石的長老,眼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長老,”石掌顫巍巍地問,“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嗎?那些爛苔部落的人是甚麼情況,他們之前不還在和我們打戰嗎……”
深鐵把灰矮人現在的情況和族人們解釋了一下,他們對於大楚帝國的情況很難想象,但至少從深鐵的服裝能看出來,那邊的灰矮人至少過得應該還不錯。
楚天看深鐵問的差不多了,於是也走了上來問道:“這裡是開採甚麼的?”
深鐵看到楚天過來,也迎上來說:“石掌說這裡開採的是暗影水晶,礦石經過初步提煉後,由運輸隊定期送往北方。
那裡有座大城,叫‘暗影神殿’,是供奉蘿絲的地方。
像這樣的礦場,他說他知道的就有十幾個,分佈在暗影位面各處,都是暗精靈在開採,用的都是奴隸,有灰矮人,也有其他種族的。”
楚天點點頭,繼續問:“運輸隊多久來一次?”
“半個月一趟。”石掌這時也走了上來,他對楚天說,“上次剛走,下次還有……還有十多天。”
“暗影神殿離這裡多遠?”
“步行的話,要七八天。”石掌說,“但運輸隊有專門的地行龍,跑得快,三天就能到。”
楚天沉吟片刻。
三天,按照這個距離,暗影神殿的增援就算現在得到了訊息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到達,這給了遠征軍足夠的休整時間。
楚天看了看老灰矮人那骨瘦如柴的樣子,突然問道:“這段時間以來你們死了多少人?”
深鐵的喉嚨動了動,長嘆一聲後說:“石掌說,一起來這個礦場的原來有六百多人,現在剩下四百出頭。
累死的,病死的,被監工打死的,還有逃跑被抓回來當眾處死的。”
元首,我知道他們沒有像我們一樣經過改造,但是他們現在的情況……”他的聲音哽咽了,“他們只是受苦的人,求您……求您給他們一條活路。”
楚天沒有馬上回答,他騎著銀霜緩緩走到那群灰矮人面前。
灰矮人們看著他,眼中帶著恐懼和希望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們不知道這個哥布林會怎麼處置他們,是繼續當奴隸?還是更糟?
楚天低頭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你們現在自由了。”
“自由?”深鐵愣住了,他原本以為楚天至少也要象徵性的懲罰他們一下,沒想到直接就給了他們自由,“元首,您的意思是……”
“自由。”楚天說,“不是奴隸了,想留在這裡的可以留,想跟著我們去打暗精靈的也可以跟。
不過幽暗地域就不要想回去了,那裡現在已經是蕈人的地盤了,如果你們有需要,可以加入大楚,加入百城聯盟都行。
現在主位面正需要更多的勞動力來幹活,你們都是很好的人選。”
深鐵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但是——”楚天的語氣沉了下來,“如果留下來,就要守規矩。
大楚帝國的規矩很簡單,不殺人,不放火,不偷不搶,幹活有飯吃,偷懶沒飯吃,能接受的就留下,不能接受那就自己走。我不攔著。”
灰矮人們也和深鐵一樣愣住了,然後有人哭了。
不是悲傷的哭,是那種憋了太久太久、終於可以哭出來的那種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