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爾掃了一眼，確認沒有漏網之魚，然後揮了揮手：“收隊，下一站，格列高利家。”
格列高利正做著一個美夢，夢裡，他站在議會大廳的正中央，周圍是跪倒一片的議員。
尤莉被押著跪在他腳下，長髮散亂，滿臉淚痕。
他高高在上，俯視著她，嘴角帶著勝利的微笑。
“格列高利大人！”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格列高利大人！”
他皺起眉，想繼續那個夢，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大人！快醒醒！出事了！”
格列高利猛地睜開眼，床邊站著一個僕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黑衣騎士，為首的那個他認識，蘭德爾，尤莉的遠房弟弟。
“你們……”格列高利剛開口，就被兩個騎士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格列高利，你被捕了。”蘭德爾的聲音平靜，“罪名是勾結暗精靈，偽造神蹟，煽動叛亂。”
格列高利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想掙扎，想喊叫，但兩個騎士像鐵鉗一樣夾著他，根本動彈不得。
“你們有甚麼證據？”他喊道，“這是栽贓陷害！”
蘭德爾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兩個人架著他往外走，走過走廊時，格列高利看到了雷蒙特的助手卡爾和馬歇爾的手下羅傑。
“是你們……”格列高利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是你們出賣了我！”
兩人都沒有說話，他們只是看著他被拖下樓，拖出大門，拖進夜色中。
宅邸外，已經聚起了不少人，有被驚醒的鄰居，有巡邏的衛兵，有早起趕路的小販。
他們看著格列高利被押上馬車，竊竊私語。
“那不是格列高利大人嗎？”
“他犯甚麼事了？”
“聽說是勾結暗精靈……”
“不可能吧？他可是紅衣主教啊……”
“前任，前任懂嗎……”
馬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的目光和議論。
格列高利癱坐在車廂裡，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起影痕的話：“真正的神蹟即將降臨”。
但那個“神蹟”來了，但一同到來的還有尤莉的騎士。
同一時刻，另一隊騎士正在神殿的地下室裡忙碌。
為首的是個退役的審判官，叫文森特，在神殿服務了三十年，對各種黑暗力量的痕跡瞭如指掌。
他舉著魔法燈，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四個騎士和兩個書記官。
地下室的入口很隱蔽，藏在儲物間的一堆舊傢俱後面。
推開一個滿是灰塵的櫃子，牆上露出一扇小門。門是虛掩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文森特皺了皺眉，這氣息他太熟悉了，暗影能量，黑暗神力，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腐臭味。
他舉高燈，往裡照，地下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正中央擺著一張石臺，臺上放著一塊臉盆大小的黑色水晶。
水晶裡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蠕動。
石臺周圍的地面上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縫隙裡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血，就不知道是甚麼生物的血了。
“就是它。”文森特指著那塊水晶，“暗影水晶，暗精靈用來儲存特殊魔力的東西。”
手持留影水晶的冒險者走上前，用手中的留影水晶將周圍的情況都記錄了下來，作為證據。
文森特走到石臺邊，仔細觀察那些符文，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怎麼了？”一個騎士問。
“這些符文……”文森特指著其中一組，“是用來放大聲音的，如果配合這塊水晶，可以讓某個聲音傳遍整個神殿。”
騎士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那天晚上的‘神明聲音’？”
“八九不離十。”文森特站起身，“那些光芒，應該也是從水晶裡投射出去的，暗精靈利用這些東西偽造了整個‘神蹟’。”
騎士倒吸一口涼氣。
文森特轉向冒險者：“記下來，都記下來，符文的位置，水晶的大小，殘留的血跡，一樣都不要漏，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資訊。”
就在這時，一個騎士從角落裡發現了甚麼：“這裡還有東西！”
文森特走過去，看到牆角堆著幾個木箱，開啟一看，裡面全是各種施法材料。
乾枯的草藥，動物的骨頭，幾瓶不知名的液體，還有一卷卷羊皮紙。
他拿起一卷羊皮紙，展開，上面寫著一行行文字，是暗精靈的文字，他勉強能認出幾個詞：“召喚”“融合”“蜘蛛”“女神”。
“蘿絲。”他喃喃道，“真的是她。”
天亮時，訊息已經傳遍了全城，最先傳開的是格列高利被捕的訊息。
有人說他半夜被騎士從床上拖走，有人說他宅邸被翻了個底朝天，有人說他勾結暗精靈的罪證被當眾展示。
然後是暗精靈的訊息，東區那處廢棄宅院被包圍，三個暗精靈被活捉，其中一個還是斷臂的長老。
有人親眼看到他們被押往執政官官邸，那些灰白的面板、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最後是神殿地下室的訊息，那塊暗影水晶被抬了出來，放在一輛平板車上，從神殿後門運出。
沿途的人都看到了那塊黑色的水晶，感受到了那股陰冷的氣息，聽到了那幾個押送騎士的議論：
“就是這東西偽造了神蹟”
“那些光芒就是從它裡面出來的”。
到上午時分，廣場上已經聚起了上千人，但這次的氣氛和前幾天完全不同。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祈禱，沒有人喊口號，人們只是呆呆地站著，望著那塊被放在高臺上的暗影水晶，望著那些被押著示眾的暗精靈，望著那幾張寫滿了罪證的告示。
上面詳細列舉了格列高利的罪行：勾結暗精靈，利用暗影水晶偽造神蹟，煽動信徒叛亂，意圖推翻合法執政官。
每一項罪行都有證據，留影水晶的影像，暗精靈的信件，馬歇爾和雷蒙特的證詞，還有那塊暗影水晶本身。
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我被騙了……”
“我也被騙了……我那天還去罵尤莉大人……”
“那些神官，那些神術，原來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