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低下頭，看著他，那暗精靈的胸口被子彈打穿，眼看活不成了，但那雙紫色的眼睛裡仍然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背叛？”幽影的聲音平靜，“你們投靠了蘿絲，連外形都開始變了，還配叫暗精靈？”
那暗精靈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月光下，他的手背上隱隱浮現出一些細小的紋路，那是蜘蛛的圖案，正在面板下蠕動。
“這……”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你們已經不是暗精靈了。”幽影說，“是蜘蛛的奴僕，是蘿絲的玩具。”
那暗精靈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一口黑血湧上來，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幽影站起身，轉向馬歇爾和雷蒙特：“兩位大人是要去見執政官吧？我帶你們去。”
一刻鐘後，馬歇爾和雷蒙特被帶進了執政官官邸的書房。
尤莉已經起來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便袍，頭髮隨意地披散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盯著走進來的兩個人。
塞拉菲娜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蘭德爾站在門邊，手按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坐。”尤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馬歇爾和雷蒙特坐下，兩人的衣服上都沾著血跡，不是自己的，有那些暗精靈的，也有他們隨從的。
馬歇爾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剛才那場殺戮的後怕。
尤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馬歇爾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取出那個油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尤莉面前。
“執政官大人，”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格列高利勾結的是甚麼人。”
尤莉沒有動那個包。她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是暗精靈。”馬歇爾說，“包裡有留影水晶，錄下了暗精靈使者的影像。
還有信件，雖然格列高利很小心，沒有直接署名，但筆跡和用紙可以追查，還有一張清單，記錄了暗精靈在城裡的藏身地點。”
尤莉的目光在那個油布包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回馬歇爾臉上：“為甚麼？”
馬歇爾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很多遍。
為甚麼？為甚麼要背叛格列高利？為甚麼要來投靠尤莉？
為了活命？當然，為了地位？也許，但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今晚那些暗精靈。
“我不喜歡你，執政官大人。”他抬起頭，看著尤莉的眼睛，“你上臺後做的那些事，很多我都不同意。
你的改革太快，太急，根本不考慮我們這些舊人的感受。”
尤莉沒有反駁，只是聽著。
“但……”馬歇爾話鋒一轉，“我更厭惡暗精靈。”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情緒，那是多年壓抑的憤怒。
“我年輕時當過兵，在北邊和暗精靈打過仗，我見過他們怎麼對待俘虜，怎麼屠戮村莊。
他們不是人，是野獸，是魔鬼，和他們做交易的人，更不是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格列高利為奪權，連這種東西都勾結，他不配做人類。”
尤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向雷蒙特。
“你呢？”
雷蒙特的表情比馬歇爾複雜得多，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說：“我的理由和馬歇爾差不多，但我得承認，還有一點，我不想陪葬。
格列高利以為那場‘神明顯靈’能騙過所有人，但這是不可能的。
那些紫色的光，那些暗影能量的痕跡，遲早會暴露，到時候他完蛋，我們這些跟著他的人也得完蛋，我不想死。”
尤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甚麼，隨後露出一個微笑：“你很坦誠。”
“這個時候不坦誠，就是找死。”雷蒙特說，“執政官大人，我不是來表忠心的，我只是來談個交易。
我提供證據，幫你扳倒格列高利，事後你該怎麼處理我怎麼處理，但請給我一個公正的審判，別讓我被暗精靈滅口。”
尤莉點了點頭：“好。”
尤莉開啟那個油布包，取出裡面的東西，一件件仔細看。
留影水晶裡的影像很清晰，三個暗精靈站在廢棄宅院門口，中間那個左臂空蕩蕩的，正是影痕。
信件上的筆跡她認得，確實是格列高利的。
那張清單更是詳細，記錄了暗精靈在城裡的三個藏身點，以及最近幾天的活動規律。
看完後，她抬起頭：“這些東西，足夠讓格列高利翻不了身。”
馬歇爾和雷蒙特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但是。”尤莉話鋒一轉，“你們得做好準備，格列高利不會束手就擒。
他手裡還有那些暗精靈，還有那些被煽動的信徒，扳倒他可能要付出代價。”
“我們知道。”馬歇爾說。
尤莉點點頭，站起身：“今晚你們就留在官邸，外面不安全，明天一早我會召開緊急會議，到時候，需要你們當眾作證。”
馬歇爾愣了一下：“當眾作證？”
“對。”尤莉看著他，“害怕了嗎？”
馬歇爾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能夠阻止這些異端繼續褻瀆提姆大人，為了這個目標，我不怕。”
尤莉的嘴角微微勾起，算是笑了：“那就好。”
她轉向蘭德爾：“安排他們休息，加派人手守衛，以防暗精靈再來。”
蘭德爾點頭，帶著馬歇爾和雷蒙特離開，書房裡只剩下尤莉和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看著桌上那些證據，輕聲說：“你覺得他們可信嗎？”
尤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東西是真的。”
她拿起那塊留影水晶，對著燈光看，水晶裡的影像雖然模糊，但足夠辨認：“明天，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馬歇爾被安排在一間客房裡，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床鋪柔軟，桌上還擺著一壺熱茶和一盤點心。
但他睡不著，他在窗邊坐了很久，望著外面的夜色。
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天空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幾盞魔法燈還在亮著，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