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沉默了很久，雷蒙特的意思很明白，他想倒戈。
在尤莉還沒動手之前，主動投靠過去，換取一個從輕發落的機會。
可問題是……
“奧古斯都當年對你我有恩。”馬歇爾說，“他雖然死了，但咱們就這麼投靠他的敵人……”
“奧古斯都死了。”雷蒙特打斷他，“死人不需要我們效忠，而我們手下的這些活人都還需要靠著我們來生活。”
馬歇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雷蒙特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放低聲音：“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我也覺得對不起他，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會是甚麼下場？
等到格列高利事敗，我們一起被清算，家產被抄，家人被流放，甚至可能被處死，那時候奧古斯都能救我們嗎？”
雷蒙特嘆了口氣，“咱們得為自己活著的人著想。”
他伸出手，按住馬歇爾的胳膊：“我們一起去找尤莉，把你那些證據拿出來，再加上我這邊的人證物證，足夠讓格列高利翻不了身。
到時候，咱們就是雪中送炭的人，尤莉不但不會動咱們，還得謝謝咱們。”
馬歇爾看著他，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理智告訴他，雷蒙特說得對，這是最明智的選擇，也是唯一能保住自己的辦法。
可感情上……
“好。”馬歇爾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跟你去。”
雷蒙特鬆了口氣，用力拍拍他的肩：“天亮之前就動身，現在外面亂，咱們得小心點。”
兩人從雷蒙特宅邸的後門出來時，已經是後半夜。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邊臉，清冷的月光灑在街道上，給一切都蒙上一層銀灰色的薄紗。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
他們各自帶著四個隨從，除了他們自己的貼身護衛和羅傑之外，還有一個叫卡爾的年輕人，是雷蒙特最信任的助手。
幾人分成前後兩撥，保持一定距離，沿著小巷往執政官官邸方向走。
“大概要走多久？”馬歇爾低聲問。
“兩刻鐘。”雷蒙特說，“如果順利的話。”
馬歇爾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的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服能摸到那個油布包。
裡面的留影水晶和信件，是他唯一的籌碼，也是他保命的希望。
走到東區邊緣時，羅傑突然停下腳步：“等等。”
所有人都停下來，馬歇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面的巷子口，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幾個黑影。
不是巡邏隊，巡邏隊會打著燈籠，會喊話，會有腳步聲。
那些黑影一動不動，像幾尊雕像，靜靜地站在黑暗中。
雷蒙特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對身邊的人大喊：“快退！”
但已經晚了，身後也傳來腳步聲。
馬歇爾回頭，看到另外幾個黑影從他們來的方向逼近，前後夾擊，堵死了整條巷子。
“甚麼人？”雷蒙特的護衛拔劍喝道。
沒有回答，黑影開始移動，他們的動作極快，幾乎看不清軌跡，前一秒還在巷子口，後一秒已經逼近到十步之內。
月光下，馬歇爾終於看清了他們的臉，灰白的面板，紫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是暗精靈！
“保護大人！”護衛大喊，衝上前去。
第一個暗精靈迎上來，手中匕首閃著幽藍的光，那是淬毒的標誌。
護衛舉劍格擋，噹的一聲，火花四濺，但暗精靈的動作太快，一擊不中，立即變招，匕首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護衛肋下。
護衛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他的盔甲擋住了致命一擊，但匕首劃破了皮肉，傷口周圍迅速泛出詭異的紫色。
“有毒！”他大喊。
第二個暗精靈已經撲向雷蒙特，雷蒙特後退一步，撞在牆上，眼看就要被刺中，羅傑從側面衝過來，一刀砍向暗精靈的後背。
暗精靈不得不回身格擋，兩人纏鬥在一起。
馬歇爾被兩個隨從護在中間，眼睜睜看著這場一面倒的戰鬥。
雷蒙特的護衛都是老兵，身手不弱，但這些暗精靈可都是暗影議會的專業殺手，他們更快，更狠，更致命。
他們的匕首像毒蛇的牙齒，每一次刺擊都奔著要害。
不到一分鐘，兩個護衛就已經倒地，渾身抽搐，臉色發紫。
羅傑還在堅持，他的刀法和暗精靈不相上下，但對方有兩個人，他漸漸落了下風。
一個暗精靈正面纏住他，另一個從側面繞過來，匕首直刺他的後腰……
砰！
一聲槍響，那個暗精靈身子一震，撲倒在地，他的後背炸開一個血洞，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巷子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群黑衣人。
他們穿著深色的緊身衣，臉上蒙著面罩，手裡端著奇怪的武器，那是衝鋒槍，馬歇爾在大楚帝國的展覽會上見過。
為首的人身材精悍，動作迅捷，正是幽影。
“殺。”他輕聲說。
槍聲大作，大楚帝國的暗殺者們端著陣雨衝鋒槍，向那些暗精靈傾瀉彈雨。
密集的子彈在夜空中劃出無數道火線，打得牆壁碎石飛濺，打得暗精靈措手不及。
“該死！”一個暗精靈大喊，試圖衝向人群。
但子彈太快，太密，他剛跑出兩步，身上就爆出七八個血洞，撲倒在地。
另一個暗精靈試圖翻牆逃跑，他剛跳起來，一串子彈追上來，在半空中將他打成篩子。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不到三十秒，八個暗精靈全部倒地，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羅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滴下來，但看起來不致命。
幽影走過來，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然後看向馬歇爾和雷蒙特：“兩位大人受驚了。”
馬歇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地上一個還沒斷氣的暗精靈突然抬起頭，盯著幽影，用沙啞的聲音說：“叛徒……你背叛了暗影議會……背叛了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