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喊聲更加整齊,更加響亮。
漢斯在旁邊用力鼓掌,阿爾文面無表情地望著人群,雷蒙特則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集會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格列高利講完後,漢斯上臺講經濟,阿爾文上臺講軍事,還有幾個被請來的“普通市民”上臺講自己的“親身經歷”。
他們訴說著自己是怎麼被尤莉的政策傷害,怎麼感受到神明回歸的喜悅,等等。
到中午散場時,保守派的聲勢已經達到了頂峰。
下午,議會大廈的休息室裡,幾個中立派議員正在私下碰頭。
“你們怎麼看?”一個胖胖的中年議員問。
他叫威利斯,經營著幾家磨坊,在議會里屬於那種從來不主動發言的牆頭草。
“還能怎麼看?”坐在他對面的瘦高個兒苦笑,“神像都發光了,神明都開口了,咱們還能不信?”
“可世界樹那邊……”
“世界樹再古老,也不是咱們的神。”第三個議員插嘴,“信徒信的是提姆,不是世界樹,現在提姆顯靈了,世界樹說的話還重要嗎?”
威利斯皺眉:“但萬一是假的呢?”
“假的?”瘦高個兒瞪大眼睛,“那麼大一座雕像,全身發光,聲音整個神殿都能聽見,你告訴我怎麼假?”
威利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者嘆了口氣:“威利斯,我知道你謹慎,但現在這形勢,再謹慎也得有個度。
今天格列高利那集會你看到了吧?上千人!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等到了後天議會,如果咱們還不表態,你覺得那些暴民會放過咱們?”
“可……”
“沒甚麼可不可的。”老者站起身,“我活了七十年,見過四次政權更迭。
每一次都是這樣,風向變了就得跟著變,不然就被吹走。”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下午就去格列高利那邊表個態,你們自己考慮吧。”
說完,他推門離開,威利斯和瘦高個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
但最終,他們還是站了起來,跟了上去。
到傍晚時分,原本三十個中立派議員中,已經有十九個明確倒向了保守派。
剩下的十一個裡,有七個還在觀望,只有四個堅定地站在改革派一邊。
與外面的喧囂相比,執政官官邸顯得異常安靜。
尤莉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長袍,頭髮隨意地披散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塞拉菲娜坐在對面,手裡的筆記本翻開,卻一個字也沒寫。
她的臉色蒼白,眼圈微紅,顯然一夜沒睡。
“尤莉……”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得做點甚麼,外面那些人……”
“我知道。”尤莉平靜地說。
“那你為甚麼還坐在這裡?”
尤莉抬起頭,看著她,輕輕笑了:“塞拉,我問你一個問題。”
“甚麼?”
“如果現在衝出去,站在廣場上大喊‘那是假的,那不是提姆’,你覺得會有人信嗎?”
塞拉菲娜愣住了,這種時候出去說這種話不可能會有人相信,反而有可能引發更大的騷亂。
“不會。”尤莉替她回答,“他們親眼看到了光芒,親耳聽到了聲音。
他們心裡已經認定了那是神蹟,我說甚麼都沒用。”
“那也不能就這麼等著啊!”
“我沒說等著。”尤莉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陰沉的天色,“我在等一個人。”
“誰?”
話音未落,書房角落的陰影突然動了動,塞拉菲娜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一縮。
那團陰影慢慢凝聚,最終形成一個穿著深灰色緊身衣的身影,正是幽影。
“執政官大人。”幽影微微欠身。
尤莉點點頭:“你既然來了,那就說明你已經查到甚麼了。”
幽影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是暗精靈,我太瞭解他們了,那個光芒裡能明顯感覺得到暗精靈的氣息,不過這其中還混雜了一些其它已經不屬於暗精靈的東西。”
幽影繼續說:“具體手法還在查,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絕對不是提姆的神蹟。”
尤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早就猜到了,只是淡淡的問:“能查到具體的證據嗎?我們需要真正的鐵證。”
“需要時間。”幽影說,“他們做得很隱蔽,而且……神殿周圍現在全是人,不好靠近。”
尤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繼續查,需要甚麼支援就直接找蘭德爾。”
幽影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塞拉菲娜這才敢開口:“時間不多了,後天就是議會,現在出現這個情況對我們很不利,我們要不要出去先做一些宣告。”
“不能出去。”尤莉搖了搖頭,伸手指向窗外,“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他們在幹甚麼?”
塞拉菲娜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廣場上聚著不少人,有的在喊口號,有的在舉牌子,還有幾個爬上了雕像基座,正在發表演講。
“他們……”她猶豫了一下,“他們在罵你。”
“對,在罵我。”尤莉點頭,“但如果我現在派人去驅散他們,會怎麼樣?”
塞拉菲娜想了想:“會激化矛盾,他們會說你在鎮壓信徒。”
“如果我派人去和他們辯論呢?”
“辯不過,他們認定了那是神蹟,你說甚麼都沒用。”
“是啊,這兩個選擇都是錯的,所以現在真正正確的選擇就是甚麼都不選。”尤莉輕輕嘆了口氣:“塞拉,政治有時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誰能撐到最後的問題。
現在他們佔上風,我不爭,等證據出來了,才是真正交手的時候。”
她頓了頓,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甚麼事?”
“派人去控制輿論。”尤莉說,“不是去和他們吵,是去安撫那些還在猶豫的人。
告訴他們,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讓他們別急著站隊。”
塞拉菲娜皺眉:“這種時候,還有人會聽嗎?”
“會有的。”尤莉放下茶杯,“不是所有人都盲目,總有人能夠看到一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