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塞拉菲娜派出的幾個人開始行動了。
他們穿著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找那些看起來比較冷靜的市民聊天。
“你覺得今天這事是真的嗎？”
“你親眼看到神像發光了嗎？”
“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
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興奮和狂熱，但也有少數人露出猶豫的表情。
“說實話……”一箇中年婦女低聲說，“我沒親眼看到，我是聽鄰居說的。”
“我倒是遠遠看到了光。”一個老頭說，“但那聲音，我沒聽見。”
“我聽見了！”旁邊一個年輕人插嘴，“那聲音特別大，整個神殿都在震！”
老頭皺眉：“你當時在神殿裡面？”
“那倒沒有……我在外面廣場上。”
“外面廣場上都能聽見？”
年輕人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也覺得不對：“好像……好像沒那麼大聲，但別人都說聽見了，所以……”
類似的對話在人群中不斷髮生，那些被派去的人也不反駁，只是把這些問題丟擲來，讓聽到的人自己去想。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
“你們是甚麼人？”一個粗壯的漢子攔住一個正在和人聊天的年輕人，“我看你們轉了半天了，東問西問的，想幹甚麼？”
年輕人笑笑：“沒甚麼，就是好奇，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漢子冷笑，“我看你們是尤莉派來的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年輕人臉色不變：“我是誰派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親眼看到甚麼，親耳聽到甚麼。”
“我們看到神像發光了！”有人喊。
“聽到神明說話了！”又有人喊。
年輕人點頭：“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有誰親眼看到那個聲音是從神像嘴裡發出來的？有誰親眼看到神像的眼睛在動？”
人群安靜了一瞬，那個漢子皺眉：“你這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年輕人說，“就是好奇，那麼大的神像，全身發光，聲音整個神殿都能聽見，這麼神蹟的事，親眼看到的人有多少？”
人群中開始有人交頭接耳，漢子漲紅了臉，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就在這時，有人喊了一聲：“別聽他的！他是尤莉的人！他想騙咱們！”
“對！他是騙子！”
“趕他走！”
人群騷動起來，開始往那年輕人身邊擠，年輕人後退幾步，被人群圍住，眼看就要吃虧。
“都住手！”
一隊騎士衝進人群，為首的正是蘭德爾，他騎著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人。
“廣場集會可以，但禁止暴力！”他的聲音洪亮，“誰再動手，一律抓起來！”
人群被騎士的氣勢鎮住，漸漸散開，那年輕人趁機擠出人群，消失在巷子裡。
蘭德爾掃了一眼眾人，轉身離開。
走出不遠，塞拉菲娜從街角迎上來，低聲問：“怎麼樣？”
“你派的人差點被打了。”蘭德爾說，“這種時候，別讓他們去冒險。”
“可尤莉說……”
“我知道，但有些事，做了也沒用，現在這些人聽不進任何話。”蘭德爾嘆了口氣，“算了，該做的事也還是得做，讓你的人小心一點，不要只是那幾個人在那裡問，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塞拉菲娜點了點頭，又抬頭看向遠處，神殿的廣場上依然人聲鼎沸。
那些狂熱的人群，那些閃爍的燭光，那些一遍遍重複的祈禱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夜空中迴盪。
……
深夜，格列高利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名單。
那是今天倒向他的中立派議員，一共十九人。每個名字後面都註明了他們的背景、訴求、以及需要付出的“代價”。
漢斯坐在對面，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十九個！加上咱們原來的五十三，一共七十二個！超過半數了！”
格列高利點點頭，卻沒有笑。
漢斯察覺到了異常：“大人，您不高興？”
格列高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太順利了。”
“順利還不好？”
“好，但太順利了。”格列高利抬起頭，望著窗外的夜色，“尤莉那個女人，我認識她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今天一整天，她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不對。”
漢斯愣了愣：“也許她是沒辦法了呢？神明顯靈這種事，她能怎麼辦？”
“不知道。”格列高利搖頭，“但我不信她會認輸。”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神殿的方向。
那裡的光芒已經消失了，但廣場上仍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派人盯緊官邸。”他說，“有任何動靜，立刻報我。”
漢斯點頭，起身離開，書房裡只剩下格列高利一個人，他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彈。
不知為甚麼，他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好像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同一時刻，尤莉站在官邸的陽臺上，望著遠處神殿廣場的燈火。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在身後輕輕飄動。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外面披著一條薄毯，看起來不像個執政官，倒像個普通的失眠者。
塞拉菲娜從後面走出來，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彆著涼。”
尤莉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笑了：“塞拉，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嗎？”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甚麼。”尤莉轉過頭，繼續望著遠處的燈火，“就是想起來，那時候咱們三個經常在神殿後院玩。
有一次爬到樹上摘果子，我摔下來，膝蓋破了，你嚇哭了，吉娜跑去找神官。”
塞拉菲娜的眼眶有些溼潤：“我記得，那個神官給你治傷，一邊治一邊唸叨‘聖女大人可不能留疤’。”
“留沒留？”
“現在膝蓋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印子。”
尤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隔著睡袍看不到，但她知道那道印子還在。
“那時候我以為，神殿會是我一輩子待的地方。”她輕聲說，“在提姆的光輝下，平安地度過一生。
後來才知道，這世上沒有平安，你想要的平安，得自己去爭，自己去守。”
她轉過身，看著塞拉菲娜，“後天，如果輸了，我可能就不是執政官了，甚至可能……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