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祭壇後方那座高達三丈的守護之神雕像,突然亮了。
起初只是淡淡的微光,像是月光透過彩色玻璃灑在上面。
但短短几秒內,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刺眼,亮得整個祈禱廳都如同白晝。
埃德蒙張大了嘴,呆呆地望著那座雕像,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
雕像的眼睛睜開了,那是兩團金色的光,像兩個小小的太陽,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
那聲音威嚴、深沉、充滿了不可置疑的力量,像是從九天之上傳來,又像是從地底深處湧出。
整個神殿都在震顫,牆壁上的掛毯簌簌作響,彩色玻璃窗嗡嗡振動。
“尤莉·埃文斯……”
那聲音念出這個名字,帶著審判的意味。
“你可知罪?”
埃德蒙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流下,滴在冰涼的石板地上。
祈禱廳後門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另外兩名守夜的神官衝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撲通跪倒。
“吾主顯靈了!”
“吾主真的顯靈了!”
他們又哭又笑,又喊又叫,聲音在空曠的祈禱廳裡迴盪。
埃德蒙跪在那裡,望著那座發光的雕像,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喜悅的是神明真的還在,恐懼的是那聲音在質問尤莉,而尤莉是聖女。
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那光,為甚麼和記憶中不太一樣?
那聲音,為甚麼讓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議會大廳裡感受到的某種東西?
但他來不及細想,身邊的同伴已經衝出門去,要把這個天大的訊息傳遍全城。
訊息像野火一樣蔓延,最先被叫醒的是神殿周邊的居民。
那些住在附近的信徒聽到動靜,披著衣服就跑出來,看到神殿的窗戶透出耀眼的金光,有人當場跪下,有人哭著往神殿跑。
然後是東區,西區,南區,北區。
“神明顯靈了!”
“守護之神回來了!”
“神殿的神像發光了!”
每一條街道,每一座酒館,每一戶人家,都在重複著同樣的話。
有人從床上爬起來就往神殿跑,有人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光芒發呆,有人抱著孩子跪在家裡的神像前祈禱。
到後半夜,神殿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千人。他們跪在地上,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高聲祈禱,有的只是呆呆地望著那扇仍然透出光芒的窗戶。
格列高利是第一批得到訊息的人之一,他在睡夢中被管家叫醒,聽到“神殿神像發光”幾個字,猛地坐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真的?”
“千真萬確!現在廣場上已經聚了幾百人,還在不斷增加!”
格列高利掀開被子,披上外衣,走到窗邊。
遠處,神殿的方向果然透出淡淡的金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去把雷蒙特、漢斯他們都叫來,馬上。”
管家應聲而去,格列高利站在窗前,望著那團金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影痕說的“真正的神蹟”,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馬歇爾也被驚醒了,他住在東區邊緣,離神殿較遠,但窗外的嘈雜聲還是把他從睡夢中拉了出來。
推開窗,街道上已經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叫,聲音模糊不清,但隱約能聽到“神殿”“光芒”之類的字眼。
他披上衣服,快步出門,跟著人群往神殿方向走。
越靠近神殿,人越多。等他擠到廣場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整個廣場密密麻麻跪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盡頭。
神殿的窗戶透出耀眼的金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在高聲祈禱,有人在低聲哭泣,有人只是跪在那裡,仰著頭,臉上帶著狂喜的表情。
馬歇爾站在人群邊緣,久久沒有動彈,他的第一反應是:格列高利贏了。
這樣的“神蹟”面前,任何理性、任何證據、任何邏輯都不堪一擊。
人們要的不是真相,是奇蹟。而此刻,奇蹟就擺在他們眼前。
但他很快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神蹟,真的是提姆嗎?還是……那些暗精靈?
他想起那塊留影水晶裡的影像,想起那些灰白的面板、紫色的眼睛,想起影痕長老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如果這是暗精靈的手筆……
馬歇爾打了個寒戰,轉身擠出人群,他需要回去,把今天晚上的事也記錄下來。
不管最後誰贏,這些記錄都可能成為他保命的籌碼,或者,成為給後來者看的證詞。
第二天一早,保守派的集會在西區廣場召開。
說是集會,其實更像是一場慶祝。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木臺,臺上站著格列高利、雷蒙特、漢斯、阿爾文等人。
臺下聚了上千人,有穿著體面的貴族,有普通市民,也有不少一看就是被僱來的“群眾”。
格列高利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胸前掛著守護之神的聖徽。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莊重而慈祥的表情,像一個虔誠的長者。
“諸位!”他開口,聲音洪亮,“昨晚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臺下響起一陣歡呼。
“神明顯靈了!守護之神提姆,用他的光芒告訴我們,他沒有拋棄我們!”
歡呼聲更響亮了。
“但有人……”格列高利提高聲音,“有人一直在欺騙我們!她告訴我們神明已死,她勾結異族,她褻瀆神殿,她讓我們與神明失聯!”
“尤莉!尤莉!尤莉!”人群中有人開始有節奏地喊。
格列高利抬手示意安靜,等聲音平息下來,才繼續說:“昨晚,神明親口質問:‘尤莉·埃文斯,你可知罪?’這不是我編的,這是守夜的神官親耳聽到的!神明已經表態了!”
他又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尤莉,必須下臺!”
“下臺!下臺!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