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鴉雀無聲,有人跪下了,有人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就是世界樹,上古神明,所有精靈的造物主,艾澤大陸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小柯的虛影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漸漸收縮,重新變回那團飄浮的光。
它落回尤莉身旁,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諸位,我受尤莉之邀前來作證。
你們想知道守護之神提姆是否真的隕落,我可以告訴你們,是的,他已經隕落。”
廣場上響起一陣騷動,小柯沒有理會,繼續說:“但口說無憑,我可以讓你們親眼看到。”
它再次發光,這次的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銀白色,冷冽如月光。
光芒在夜空中鋪展開來,形成一幅巨大的畫面:那是神國,守護之神提姆的神國。
畫面中,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大陸正在崩塌,金色的宮殿倒塌,白色的高塔碎裂,無數光點從廢墟中升起,然後消散。
那是信徒的靈魂,那些本該在神國永生的英靈。
畫面中央,一個巨大的身影站在那裡,他渾身是傷,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不斷湧出,像血液一樣流淌。
他抬頭望向虛空深處,嘴唇微動,像是在說甚麼,但聽不見聲音。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先是邊緣,像沙子一樣散落,然後是四肢,軀幹,最後是頭顱。
當最後一塊碎片消散時,虛空中只剩下漫天的光點,漸漸暗淡,漸漸消失。
神國也隨之崩塌,那些金色的宮殿,那些白色的高塔,那些美麗的花園,一切都在碎裂,墜落,化為虛無。
畫面持續了大約三十秒,然後漸漸暗淡,最終消失。
廣場上靜得可怕,有人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有人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有人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彷彿還沉浸在剛才的畫面裡。
小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位面本源中殘留的記憶影像,提姆確實已經隕落,他的神國已經崩塌,他的生命印記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它頓了頓,補充道:“他不可能再有回應,他的權柄不可能再有感應。”
最後一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池塘,激起層層漣漪。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既然提姆已經死了,那神官們的神術從哪來的?”
這句話像火柴扔進了乾草堆,瞬間點燃了全場。
“對啊!神術是真的!”
“我們親眼看到的!”
“那三個神官施展的神術,難道也是假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有人開始往前擠,試圖靠近小柯。
蘭德爾皺起眉,揮了揮手,騎士們迅速在尤莉和小柯周圍圍成一圈。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袍子的中年人站出來,聲音洪亮:“世界樹大人,您說提姆已經死了,那請解釋一下,為甚麼我們的神官還能用神術?”
小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神術有問題。”
“甚麼問題?”
“它們來自別的地方。”小柯說,“不是提姆,提姆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回應任何祈禱,那些神術是別的東西偽裝的。”
“甚麼東西?”
“我不知道。”小柯承認,“但這需要調查,一定有某股力量在暗中操縱這一切。”
那個灰袍人冷笑:“您自己都說不清楚,憑甚麼讓我們相信?”
人群中響起一陣附和聲。
“對啊!自己都說不清!”
“說不定世界樹在說謊!”
“大楚帝國和尤莉是一夥的!”
格列高利不知何時出現在廣場邊緣,他站在人群后方,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旁邊,漢斯湊過來低聲說:“大人,您安排的人開始帶節奏了。”
格列高利點點頭,沒有說話。
廣場上的局勢越來越緊張。支援尤莉的人和反對尤莉的人分成兩撥,隔著騎士的防線互相叫罵。
“冷靜!都冷靜!”蘭德爾大喊,但他的聲音被人群的喧囂淹沒了。
尤莉站在騎士的包圍圈中央,臉色平靜。她抬頭看向小柯,小柯也正看著她。
“對不起。”小柯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我沒能幫上忙。”
“不。”尤莉搖頭,“你幫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提姆死了,剩下的是我的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站到騎士防線的最前方:“安靜!”
她的聲音不大,但不知為何,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尤莉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有憤怒的,有疑惑的,有恐懼的,有期待的。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她說,“世界樹證明了提姆的隕落,那些神術確實有問題。”
人群中又響起一陣騷動,但很快平息了。
“兩日後,貴族議會繼續召開。”尤莉提高聲音,“到時候,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關於神術的來源,關於背後操縱的人,關於所有真相,兩日後都會有答案。”
她頓了頓,最後說:“在這之前,請諸位保持冷靜,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說完,她轉身走向官邸的方向,騎士們護在她周圍,小柯飄在她身旁,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阻攔。
那一夜,紅鑽城的天空沒有星星,厚重的雲層從北方壓過來,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所有光。
街道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巡邏隊的燈籠在黑暗中晃動,像幾隻在夜色中漂浮的螢火蟲。
神殿裡,老神官埃德蒙跪在祈禱廳的第一排長椅上,雙手合十,嘴唇翕動,重複著睡前的最後一次祈禱。
自從那天在議會上被尤莉當場質問後,他回來就一直睡不好。
每次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些紫色的光芒,聽到那些被治癒的患者做噩夢時的慘叫。
他知道那些神術有問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當塞拉菲娜把資料一條條念出來時,他還是感到無地自容。
“吾主啊……”他喃喃低語,“如果您真的還在,請給我一個啟示,請告訴我,我做的這一切,到底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