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對話在酒館、市集、街角不斷重複。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深信不疑,有人純粹看熱鬧。
到下午時分,東區廣場上聚起了兩三百人。
他們舉著守護之神的聖徽,喊著“尤莉滾出紅鑽城”“世界樹滾回森林”的口號,情緒越來越激動。
蘭德爾帶著騎士團趕到時,人群已經開始往議會大廈方向移動。
他二話不說,命令騎士們在街道中間排成一排,擋住去路。
“諸位請回!”蘭德爾騎在馬上,聲音洪亮,“未經批准的集會屬於非法!請立即散開!”
人群裡有人喊:“憑甚麼讓我們散?我們有信仰自由!”
“對!信仰自由!”
蘭德爾皺眉,提高聲音:“信仰自由和非法集會是兩回事!你們可以在神殿祈禱,可以在家裡唸經,但不可以聚眾鬧事!”
“誰鬧事了?我們就是表達訴求!”
“對!表達訴求!”
雙方僵持了約一個時辰,期間有幾個人試圖衝破騎士的防線,被當場按倒在地,其他人見狀,漸漸冷靜下來,三三兩兩地散去。
但蘭德爾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同一時刻,格列高利正在宅邸的地下密室裡,與那位斷臂的暗精靈相對而坐。
“按照你們的說法,大楚帝國的人要帶著世界樹來紅鑽城。”格列高利開門見山,“你們有沒有辦法阻止?”
影痕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搖頭:“阻止不了,那是上古神明,更何況所有的精靈追溯根源都會追溯到世界樹,祂是所有精靈的共同祖先。
就算只是一具化身,也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格列高利的臉色陰沉下來:“那你們答應我的‘支援’呢?就這?”
影痕的紫色眼睛盯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可怕:“格列高利大人,我們答應的是提供資金和人手,幫你製造混亂,沒說幫你對抗上古神明。”
“可如果世界樹當眾證明提姆隕落,我的彈劾就徹底失敗了!”
“那不一定。”影痕說。
格列高利一愣:“甚麼意思?”
影痕站起身,走到牆邊,背對著格列高利:“世界樹能證明提姆隕落,但它證明不了那些神術的來源。
只要神術還在,信徒們就還有懷疑的空間,也許提姆是死了,但他復活了呢?也許世界樹在說謊呢?也許……那些神術來自更強大的存在呢?”
格列高利皺起眉:“更強大的存在?”
影痕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大人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不止有提姆一個神明。”
格列高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問清楚,但影痕已經走向暗門。
“蘿絲大人的融合即將完成。”影痕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說,“到時候,會有真正的‘神蹟’降臨,你只需要撐到那一天。”
暗門關閉,密室陷入沉默。
格列高利坐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那句話。
“真正的神蹟……降臨……”
傍晚時分,紅鑽城火車站,自從大楚帝國和百城聯盟的鐵路貫通後,這裡每天都有好幾趟列車進出,運來貨物,也運來旅客。
此刻站臺上站著二十多個人,最前面的是尤莉,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神情平靜。
身後是蘭德爾、塞拉菲娜,以及幾個官邸的官員,再往後是兩隊騎士,全副武裝,站得筆直。
遠處傳來汽笛聲,一列黑色的火車從暮色中駛來,車頭噴著白色的蒸汽,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轟鳴。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車速漸漸減慢,最後在站臺邊穩穩停下。
車廂門開啟,第一個下來的是奧利維恩,他還是那副老樣子,銀白色的長袍,淡金色的長髮,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看到尤莉,他微微欠身:“執政官大人,好久不見。”
“奧利維恩大師。”尤莉點頭回禮,“辛苦你了。”
“不辛苦。”奧利維恩側身讓開,“真正辛苦的是它。”
第二個下來的是一團光,準確地說,是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大約有半人高,飄浮在半空中。
光芒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像是某種植物的幼苗,但仔細看又看不真切。
它飄出車廂,在站臺上方轉了一圈,然後落在尤莉面前。
光芒漸漸收斂,露出裡面的真容,那確實是一棵小樹苗,只有手臂那麼高,樹幹是銀白色的,葉片是淡金色的,每一片葉子都泛著微光。
“尤莉。”一個聲音在尤莉腦海中響起,清脆得像風鈴,“好久不見。”
尤莉愣了一下,然後微微彎腰:“小柯大人,感謝您能來。”
“不客氣。”小柯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楚天說你需要幫忙,我就來了,不過我的根鬚還在大楚帝國,只能用這個形態到來,因此我也不能待太久,最多到明天中午。”
“足夠了。”尤莉直起身,“請跟我來。”
她轉身往站臺外走,小柯飄在她身旁,那些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站臺上的工作人員和旅客們都看呆了,有人下意識跪下,有人雙手合十,有人只是呆呆地張著嘴。
走出車站時,外面已經聚起了黑壓壓的人群。
訊息早就傳開了,世界樹要來紅鑽城作證,有人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中的上古神明,有人想見證歷史,有人只是湊熱鬧。
此刻看到那團金色的光芒飄出來,人群裡響起一陣驚呼。
“那是世界樹?”
“好小……”
“你懂甚麼,那是化身!”
小柯停在人群前方,飄到離地面約三米的高度,然後它閉上眼睛,整個身體開始發光。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強,漸漸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最終在紅鑽城的上空,形成了一棵參天大樹的輪廓。
那棵樹遮住了半邊天空,枝葉繁茂,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淡淡的金光。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俯視著下方的人群,俯視著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