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週過去,“恢復神術”的人數增加到了四十五人。
新增加的八個人裡,有五個是保守派,三個是中立派,改革派依然為零。
塞拉菲娜每天都要花大量時間核對資訊、走訪當事人、記錄異常。
她發現那些新恢復神術的人,異常的比例比第一批更高……八個人裡,有七個出現了至少一種異常現象。
最典型的是一個叫文森特的中年神官,他在秋收月最後一天恢復了神術,興奮得當場哭了出來。
但第二天他用護盾術保護一位摔倒的老太太時,護盾表面明顯泛出紫光,老太太事後說她感覺“被甚麼東西盯上了”。
文森特堅稱那是幻覺,但塞拉菲娜注意到,他之後再也沒有在人前使用過神術。
另一個案例是一個叫艾格尼絲的年輕修女,她恢復神術後自告奮勇去照顧病人,用聖療術幫一個發燒的孩子退燒。
孩子當晚確實退燒了,但從第二天開始連續做了五天噩夢,夢裡總有一個聲音在唸叨著甚麼。
孩子的母親嚇得跑到神殿求救,艾格尼絲卻說自己“無能為力”。
塞拉菲娜把這些案例一一記錄在案,同時在每個案例後面加上自己的分析。
她發現那些異常似乎有一個共同點,都和“侵蝕”或“汙染”有關。
護盾泛紫光,可能是某種黑暗力量的滲透,治癒致噩夢可能是某種精神層面的影響,淨化效果減弱可能是因為那股力量本身就不純粹。
她想起古籍上關於黑暗神明的記載,蛛後蘿絲據說就擅長用夢境和低語腐蝕信徒的心靈,如果這些異常真的是蘿絲的手筆……
塞拉菲娜搖搖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壓了下去,沒有證據之前,不能妄下結論。
第十天,她再次去見尤莉,這次尤莉看起來比上次更疲憊,眼底有明顯的青黑。
但她接過筆記本後,依然一頁頁仔細翻看,不時點頭。
“做得很好。”尤莉合上筆記本,“這些資料很有價值。”
“你那邊有甚麼進展嗎?”塞拉菲娜問。
尤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楚天派人來了,他也認為這不是正常現象,懷疑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懷疑誰?”
“沒說,但我猜和你想的一樣。”尤莉望著塞拉菲娜的眼睛,“暗精靈。”
塞拉菲娜心頭一緊,如果真的是暗精靈的陰謀,那這背後就牽扯到一位真神了,這問題可就麻煩了。
“不過沒有證據之前,甚麼都別往外說。”尤莉重複了上次的話,“繼續觀察,繼續記錄,如果格列高利那邊有動靜,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塞拉菲娜點點頭,站起身準備告辭,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尤莉,你真的相信提姆大人還活著嗎?”
尤莉愣住了,這個問題太直接,太尖銳,不像塞拉菲娜平時的風格。
但塞拉菲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答案。
尤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聲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提姆在不在,我都會守護這座城市,這是我對他的承諾,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塞拉菲娜點點頭,推門離開,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在迴響。
窗外,夜色已深,紅鑽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她想起小時候和尤莉、吉娜一起在神殿後院玩耍的情景。
那時她們都是無憂無慮的孩子,最大的煩惱是明天的功課做不完,或者喜歡的玩具被別人搶走了。
誰能想到,二十年後,她們三個會走上完全不同的路……尤莉成了執政官,吉娜去了大楚帝國當大使,而她成了圖書館管理員,每天和各種古籍、資料打交道。
但也許,正是她們各自的選擇,讓她們能在現在這個關鍵時刻互相支援。
尤莉需要有人提供客觀的資料,吉娜需要有人在大楚和百城之間傳遞訊息,而她需要有人相信她的判斷,重視她的發現。
塞拉菲娜走下臺階,穿過廣場,走進夜色中。
明天她還要繼續觀察,繼續記錄,繼續在那本筆記本上寫下新的發現。
也許這些記錄永遠都用不上,也許它們會成為改變一切的關鍵,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會堅持下去。
因為她相信,真相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而那些試圖用謊言和偽裝欺騙世人的人,最終會被自己的謊言埋葬。
……
格列高利的宅邸坐落在西區最深處,是一棟建於兩百年前的老房子,外牆爬滿了枯藤,窗戶窄小,看上去比周圍的建築陳舊許多。
但知情人都知道,這棟宅邸的地下有一座擴建過的密室,牆壁上刻著隔音符文,就算在裡面放炮仗,外面也聽不見。
此刻,密室裡坐著七個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格列高利身上。
格列高利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領口繡著金色的花紋,那是他從前任紅衣主教身份保留下來的服飾習慣。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看上去不像個陰謀家,倒像個正要出席正式場合的老貴族。
“人都到齊了。”他掃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今天我們把最後的細節定下來。
時間定在下月十五,貴族議會例會,按照慣例,所有有投票權的貴族都會出席,那天尤莉必須到場,接受議員質詢。”
“她會不會找藉口不來?”漢斯問。
“不會。”格列高利搖頭:“她一定會來,貴族議會雖然不如元老院,但也是重要的行政機構,她不會放棄這邊的權力的。
而且我瞭解她,雖然是個女人,但是她可是戰場上出來的將領,以她的性格,不但會來,還會正面回應所有質疑。
而我們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那就是在那天讓她無法回應。”
在場眾人都露出了興奮之色,他們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現在終於有機會把尤莉從執政官的位置上拖下來,讓他們重新掌權,這怎麼能讓人不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