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高利環顧四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隨後別有深意的說:“她在隱瞞甚麼?”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池塘,激起層層漣漪。
“格列高利大人,您的意思是……”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貴族試探著問。
“我沒甚麼意思。”格列高利擺擺手,“只是覺得奇怪,按理說,聖女是神明最親近的人,神明回歸,第一個感應到的應該是她,可她沒有。
神明顯聖的訊息傳了一個月了,她沒有任何表示,神殿那邊也沒有任何官方的宣告。”
“這確實奇怪。”雷蒙特子爵皺眉,“難道她感受不到?那還算甚麼聖女?”
“也許……”漢斯壓低聲音,“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聖女?當初那些傳聞,說她和那個哥布林部落的首領關係曖昧,說她為了權力不擇手段,說她……”
“漢斯先生。”格列高利打斷他,語氣嚴肅,“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說話可以坦誠些,但在外面,這些話不能說,沒有證據的事,說了反而被動。”
漢斯訕訕地閉上嘴,但格列高利的“阻止”反而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在座的人更相信那些“沒有證據的事”就是真的。
晚宴繼續進行,話題漸漸轉向更具體的計劃。
格列高利提出,應該在下次貴族議會上公開彈劾尤莉。
“但證據呢?”有人問,“她和大楚那些貿易協議,確實讓紅鑽城賺了不少錢,很多商會都支援她。”
“證據會有的。”格列高利意味深長地說,“而且我們有外援支援,不怕她翻臉。”
外援?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話題格列高利之前提過一次,但沒說具體是誰,這次他會不會透露更多?
“格列高利大人,”雷蒙特子爵開口,“您說的外援,到底是甚麼人?我們總得知道在和誰合作吧?”
格列高利沉默片刻,然後緩緩說:“我只能告訴你們,他們實力強大,願意提供資金和武裝支援。
至於具體身份……知道得太多對你們沒好處,萬一事情敗露,你們可以一口咬定甚麼都不知道,我這邊扛著。”
這話聽起來像是保護,但馬歇爾坐在角落裡,聽著卻只覺得一陣寒意。
他知道格列高利在隱瞞甚麼,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低著頭,默默喝著杯裡的酒。
……
第二天傍晚,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找到了馬歇爾。
他的名字叫做羅傑,是馬歇爾曾經是軍隊的偵察兵,身手了得,當初羅傑在戰爭中受傷就是馬歇爾救治的,兩人因此有了聯絡。
後來羅傑家中除了一些事也都是馬歇爾主動幫助,從那之後羅傑對馬歇爾就忠心耿耿。
羅傑穿著一身破舊的工人服,臉上抹了灰,看起來就像剛從作坊下工的工匠。
“怎麼樣?”馬歇爾把他帶進裡屋,關上門問。
羅傑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他畫的簡單地圖和記下的觀察。
“那宅子確實有人。”他壓低聲音說,“我蹲了兩天,看到三個人進出,都是穿斗篷戴兜帽,看不清臉,但那走路的樣子……”
“像甚麼?”
“像軍人。”羅傑肯定地說,“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而且他們進出的時候,總是先觀察周圍,然後快速閃進去,普通人不會這樣。”
馬歇爾心頭一跳:“還有呢?”
“第二天晚上,我趁他們出去的時候,從後面翻進去看了一眼。”羅傑說著,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地下室有光,有人的氣味……很多人的氣味,還有……”
他猶豫了一下。
“還有甚麼?”
“還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羅傑皺著眉回憶,“我說不上來是甚麼,有點像……有點像腐肉,但又不太一樣。
而且那個味道讓我很不舒服,待久了頭暈。”
馬歇爾沉默了,腐肉的味道,讓人頭暈……那不是正常人類應該有的氣味,於是問道:“你看到他們長甚麼樣了嗎?”
羅傑搖頭:“都戴著兜帽,看不清臉,但從體型看,比普通人類瘦一些,動作也更靈活。
有一個人回頭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他的耳朵……尖的。”
尖耳朵、灰白色的面板、高瘦的身形,一切都對上了,真的是暗精靈!格列高利居然真的和這些名聲甚至不如哥布林的暗殺者們結盟!
馬歇爾揮揮手,讓羅傑下去休息,自己坐在桌邊發呆。
格列高利真的在和暗精靈合作,那些“外援”是暗精靈,如果他們真的成功了,如果尤莉真的被彈劾下臺,到時候紅鑽城會變成甚麼樣?百城聯盟會變成甚麼樣?
格列高利以為自己在利用他們,但那些暗精靈真的會乖乖被他利用嗎?
他們幫格列高利推翻尤莉,難道只是為了做好事?他們肯定有更大的圖謀……
也許是想在百城聯盟建立據點,也許是想報復大楚帝國,也許兩者都有。
而格列高利,自以為聰明的格列高利,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馬歇爾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該怎麼辦?舉報?舉報格列高利勾結暗精靈,證據呢?羅傑的觀察只能算是“可疑”,不能算鐵證。
而且一旦舉報,格列高利肯定會反咬一口,說他栽贓陷害。
到時候,他這個一開始就被格列高利推到外面成為誘餌的人真的能脫得了干係嗎?
不舉報?眼睜睜看著格列高利把紅鑽城推向深淵?萬一事情敗露,他這個知情不報的,一樣會被清算。
馬歇爾停下腳步,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奧古斯都倒臺那天,那天他在神殿廣場外圍,遠遠看到那些被押走的保守派,聽到人群的歡呼聲。
當時他心裡既有慶幸……慶幸自己沒被牽連……也有恐懼……恐懼自己哪天也會落到那種下場。
現在那種恐懼又回來了。而且比上次更強烈。
因為他知道,這次的危險比上次更大。上次只是政治鬥爭,輸了最多丟官丟命。
這次是勾結外敵,輸了可能要賠上整個紅鑽城。
他得做兩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