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走後，尤莉沒有繼續批檔案。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腦海中反覆回想著剛才看到的資料。
三十七個恢復神術的人，二十三個保守派。
護盾泛紫光，治癒致噩夢。
零個改革派。
這些數字像一根根刺，紮在她心裡。
作為提姆的聖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神明的氣息應該是甚麼樣。
那是一種純粹的、溫暖的、讓人內心平靜的力量……就像陽光照在身上，就像母親的懷抱。
但最近一個月，她不止一次在深夜嘗試祈禱，希望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
可依然是甚麼都沒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提姆真的回歸了，為甚麼唯獨對她保持沉默？她是他的聖女，是他在人間的代言人，是他最親近的信徒。如果連她都感受不到……
尤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塞拉菲娜說得對，這不是提姆回歸，至少，不是正常的回歸。
那會是甚麼？暗精靈的手段？某種黑暗神明的偽裝？還是……
她想起當初在劍川城，那些被轉化成英靈的亡魂，死去的愛德華和他計程車兵們，因為楚天的能力而獲得了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如果亡魂可以被轉化，那神明的力量呢？會不會也有某種方式，可以“模擬”神術？
但這只是猜測，沒有證據之前，一切都只是空想。
尤莉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開始寫下給幾個關鍵人物的密信。
楚天要一份，讓他幫忙分析分析，矮人王索爾也要一份，矮人對魔法和神術的理解和他們不一樣，說不定能提供新的視角。
還有吉娜……她在大楚帝國當外交大使，和那些從地球來的“玩家”接觸最多，那些玩家知道很多這個世界的土著不知道的東西……
寫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尤莉抬起頭，目光望向黑暗的角落，她輕聲說：“出來吧。”
沒有任何回應，看起來似乎確實沒有人在那裡。
“我知道你在，氣息暴露了。”
沉默片刻後，一個身影從陰影中浮現出來，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緊身衣的暗精靈。
“幽影。”尤莉立刻認出了他，“你怎麼來了？”
幽影從陰影中走出，在距離書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楚天元首讓我來送信。”幽影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雙手遞上，“他說事情緊急，用普通渠道太慢，而通訊水晶有可能會被人監聽。”
尤莉接過信，拆開封印，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尤莉：紅鑽城的事我有所耳聞，神蹟異常，非正常現象。
我已派人暗中調查，如有發現會立即告知，保持警惕，勿輕舉妄動，需要時，大楚隨時可以出兵。
——楚天”
尤莉盯著那幾行字，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雖然她從來沒想過要依賴楚天的力量，但知道有人在背後支援自己，總是讓人安心的。
“他怎麼知道的？”她問幽影。
“神殿的事，傳到永珍城不難。”幽影說，“這些天神殿這裡這麼大的騷亂，我們沒有得到訊息才奇怪。”
尤莉點點頭，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裡，隨後抬頭問道：“辛苦了，要留下休息嗎？”
“不了。”幽影搖頭，“我還要趕回去覆命，楚天元首說，如果執政官有甚麼需要，隨時可以派人去東區那家‘暗影皮革鋪’，那是我們的聯絡點。”
說完，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尤莉望著那片重新恢復平靜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楚天在紅鑽城設了秘密聯絡點，這意味著他早就在防備著甚麼，早就做好了干預的準備，這個人……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但這不是現在需要糾結的問題，現在的問題是：格列高利甚麼時候會動手？他會用甚麼手段？她能阻止嗎？
……
同一時刻，紅鑽城西區的一座豪華宅邸裡，格列高利正在舉行一場秘密晚宴。
表面上看，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貴族聚會。長桌上擺滿了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僕人們端著托盤穿梭其間，壁爐裡燒著溫暖的爐火。
到場的都是西區有頭有臉的人物……幾個世襲伯爵，兩個富商，一位退休的將軍，以及幾位在地方上有影響力的領主。
但如果仔細聽他們的談話，就會發現話題遠遠超出了普通的社交寒暄。
“……神明顯聖的事，諸位都聽說了吧？”格列高利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豈止聽說，我夫人昨天親自去感受了。”坐在他右手邊的禿頂貴族介面。
他是雷蒙特子爵，世襲貴族，領地就在紅鑽城北邊的河谷地帶。
他的家族和格列高利家有幾代交情，是保守派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
“回來之後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說這輩子值了。”
“我家的管家也去了。”對面一個肥胖的商人說。
他叫漢斯，經營著三家羊毛作坊和兩間倉庫，是西區商會的理事。
“回來之後非要我給他加薪，說是神明保佑，該過得好一點。呵呵，我給他加了兩個銀幣。”
眾人都笑了，笑聲裡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不過話說回來，”雷蒙特子爵話鋒一轉，“這麼重要的事，咱們那位執政官大人好像沒甚麼反應？”
氣氛微妙地變了，格列高利抿了一口酒，緩緩說：“尤莉大人公務繁忙，可能還沒來得及關注吧。”
“公務繁忙？”漢斯冷笑，“忙著和那些亞人勾勾搭搭？忙著把咱們百城聯盟的產業賣給那個甚麼大楚帝國？”
這話說得直白，但沒有人反駁，在座的都是保守派，對尤莉的“新政”本來就一肚子不滿。
當初奧古斯都被清算時，他們夾著尾巴做人，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但現在……
“神明顯聖了。”格列高利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吾主提姆回歸了，而我們的執政官，那個號稱‘聖女’的尤莉·埃文斯，對此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