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點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從格列高利開始，到託德主教，再到奧古斯都主教被清算……
這段時間以來，保守派殘餘一直夾著尾巴做人，現在終於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馬歇爾沉默地聽著，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想起那個灰白高瘦的背影，想起格列高利諱莫如深的表情，想起“各取所需”這四個字的重量。
會後，眾人陸續離開。馬歇爾故意落在最後，等其他人走遠後，轉身對格列高利說：“大人，我能單獨和您說幾句話嗎？”
格列高利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地下室重新安靜下來。蠟燭的火苗輕輕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馬歇爾，你跟了奧古斯都多少年了？”格列高利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
“快二十年了，大人。”馬歇爾低頭，“從他還只是東區主教的時候，我就跟著他處理後勤事務。”
“二十年……不短了。”格列高利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奧古斯都大人太急躁，太相信自己的判斷，結果栽了大跟頭，你不想重蹈覆轍，我理解。”
馬歇爾沒有接話。
“但這次不一樣。”格列高利站起身，揹著手踱步，“奧古斯都當時是在明處，被尤莉和那個楚天聯手算計。
而現在，我們在暗處，而且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至於那些外援……”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馬歇爾：“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的危險性？你以為我會傻到完全相信他們？”
馬歇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們想利用我們製造混亂，達到自己的目的。”格列高利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但反過來，我們也可以利用他們的力量，實現我們的目標。
只要足夠謹慎，保持距離，不給他們太多機會……”
“如果他們翻臉呢？”馬歇爾問，“如果他們想滅口，就像之前那些……”
“那就讓他們試試。”格列高利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活了六十七年，經歷過三次政變，五次暗殺未遂，想殺我的人多了，我現在還活著。”
馬歇爾沉默了，他知道格列高利說的是實話……這位前任紅衣主教能在多次政治風暴中屹立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
“回去吧。”格列高利拍拍他的肩，“做好你該做的事，其他的我來處理。”
馬歇爾點點頭，起身離開，當他走出宅邸後門，重新站在夜色中的小巷裡時，那股寒意依然沒有消散。
格列高利說奧古斯都急躁，那他自己又如何呢？他和當時的奧古斯都又有甚麼區別呢？
那些外援……如果他們真的像格列高利說的那樣強大，那樣危險，為甚麼需要躲在暗處？他們在怕甚麼？又在圖謀甚麼？
馬歇爾抬頭望向夜空，烏雲遮住了月亮，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遠處，神殿的穹頂在黑暗中隱約可見，那裡今晚應該燈火通明……畢竟發生了“神明顯聖”這樣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暗中調查一下那個廢棄宅院。不是要背叛格列高利，只是……他需要知道，自己到底在和甚麼人做交易。
……
子夜時分，紅鑽城東區陷入沉睡。
這是一片混雜的區域，幾條主幹道兩旁是商人的宅邸和貨棧，稍偏僻的巷子裡擠著手工業者的作坊和工人宿舍。
白天熱鬧非凡，入夜後卻格外安靜……普通人家捨不得點燈熬夜，早早便上床休息。
一道黑影沿著屋頂輕盈移動，像一隻沒有重量的貓。
他穿著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偶爾月光照到他的臉，會露出一小截尖耳和灰白色的面板，顯然是一個暗精靈。
他在一棟廢棄宅院前停下，這是棟三層的老房子，據說原主人是個做皮革生意的人類商人，三年前破產後不知所蹤，房子就一直空著。
窗戶被木板封死，大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院子裡長滿雜草……至少在表面上看是這樣。
暗精靈輕盈地落進院子，繞過雜草，來到後牆的一扇小門前。
他沒有敲門，只是伸手在門板上輕輕按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按了兩下。
門無聲地開啟一條縫，暗精靈側身閃入，門在他身後重新關閉。
屋內一片漆黑，但他那雙適應了幽暗地域的眼睛能看清一切。
穿過狹窄的走廊，推開一扇偽裝成牆壁的暗門，沿著樓梯下到地下室……
一股混濁的空氣撲面而來，地下室裡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圍著幾張簡陋的木桌，坐著七八個和他一樣的暗精靈。
有的在擦拭匕首，有的在擺弄某種金屬裝置，有的只是閉目養神。
“來了？”坐在最裡面的一個暗精靈抬起頭。
他比其他人都蒼老，左臂從肘部以下空空蕩蕩，但那雙燃燒著紫色魂火的眼睛讓整個地下室都籠罩在一股無形的壓力中。
“影痕長老。”暗精靈使者單膝跪下，“任務完成，格列高利同意合作，願意在城內製造混亂，牽制尤莉的注意力。”
影痕微微點頭，那隻完好的手摩挲著面前石桌上的一張地圖。
地圖很詳細，標註了紅鑽城的主要街道、軍營位置、神殿佈局，以及幾條通往城外的密道。
“他提了甚麼條件？”影痕問。
“他要我們提供三方面的支援。”使者低著頭，“第一是資金……他需要收買人手，打通關節。
第二是武裝……他手下能打的不到一百人，如果真要動手，需要我們的戰士。
第三是……”
“說。”
“第三是必要時幫他對付一些‘麻煩人物’……原話是這樣，我的理解是要我們負責暗殺，就像上次那樣。”
影痕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是笑嗎？使者不敢確定，在那雙紫色魂火的注視下，他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貪心的人類。”影痕輕聲說，“他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政敵，自己躲在幕後坐收漁利。”
“那……我們要拒絕嗎？”
“不。”影痕搖頭，“答應他，他要錢就給他錢，要人就給他人，要我們動手我們就動手……但記住，每次行動都要留下‘紀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