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卡恩大人，多謝指點。”
卡恩擺擺手：“不用謝，托馬斯會長回去好好想想，這行還能怎麼幹。
蠟燭總有賣不動的一天，但生意可以變，變好了，還是生意。”
托馬斯點點頭，轉身離去，老鄭從裡間走出來，看著托馬斯的背影，問：“他信了嗎？”
卡恩搖搖頭：“信了一半，剩下的，得看行動。”
送走托馬斯，卡恩沒有歇著，直接去了油燈商行。
油燈商行在紅鑽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上，三層樓，門面氣派，門口掛著招牌上畫著一盞精緻的銅油燈。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裡面擺滿了各種燈具，銅的、鐵的、瓷的、大的、小的、貴的、便宜的。
老闆喬治·布萊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絲絨長袍，手指上戴著三個金戒指，一看就是個有錢人。
卡恩進門的時候，喬治正在給一個顧客介紹一盞銅燈，看見卡恩，他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繼續把生意做完。
顧客走後，喬治才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說：“卡恩大人，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卡恩笑了笑，在店裡轉了一圈，看看那些燈具，點點頭：“喬治老闆，生意不錯啊。”
喬治哼了一聲：“還行，不過，等你們的電燈鋪開，我這生意就該關門了。”
卡恩搖搖頭：“喬治老闆說笑了，您這店可是百年老店，三代傳承，哪能說關就關？”
喬治臉色稍霽，但還是帶著警惕：“卡恩大人有話直說，我這人直來直去，不喜歡繞彎子。”
卡恩點點頭，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好，那我就直說，喬治老闆，您知道永珍城那些賣油燈的現在在賣甚麼嗎？”
喬治一愣：“賣甚麼？”
“燈泡。”卡恩說，“電燈的燈泡，還有燈座、開關、電線。”
喬治皺起眉頭：“那東西我見都沒見過。”
卡恩笑了：“沒見過也可以學，大楚可以派人來教，教怎麼裝燈，怎麼賣燈，怎麼修燈，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喬治：“電網鋪到哪兒，燈就亮到哪兒，燈亮了就要用燈，用燈就要買燈泡、買燈座、買開關，這些，總得有人賣吧？”
喬治沉默了，卡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認真地說：“喬治老闆，我不是來砸您飯碗的，我是來給您送新飯碗的。
蠟燭、油燈，總有過去的一天，但照明這個行業永遠不會過去，只不過是換了個形式罷了。”
喬治看著他，久久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卡恩大人，您是個實在人。”
卡恩笑了：“喬治老闆也是個明白人，明白人，就該幹明白事。”
喬治點點頭，伸出手：“那，以後多關照。”
卡恩握住他的手：“互相關照。”
從油燈商行出來，卡恩又去了油脂商亨利·格雷的家。
亨利住在東區的一座大宅子裡，院子很深，門口有僕人守著。
卡恩遞上名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被請進去。
會客室裡，亨利正襟危坐，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胖胖的，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和氣生財的笑容，但那雙小眼睛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卡恩大人，”他熱情地招呼，“久仰久仰，快請坐，上茶。”
卡恩坐下，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他看著亨利，開門見山：“亨利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請教一個問題。”
亨利笑容不變：“大人請說。”
卡恩問：“您做的油脂生意，主要是賣給誰？”
亨利一愣，想了想說：“蠟燭作坊，油燈商行，還有一些雜貨鋪子。”
卡恩點點頭：“那您知不知道，電燈不用油脂？”
亨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知道，所以我才擔心嘛。”
卡恩笑了：“亨利老闆，您擔心是因為您只看到了這一塊，但您有沒有想過，電來了之後，會有甚麼新生意？”
亨利眨眨眼：“甚麼新生意？”
卡恩說：“變壓器要用油，電纜要用油，開關要用油，很多電器都要用油，這些油跟您做的油脂不一樣，但本質上還是油。
而且，電來了之後，工坊會更多，機器會更多，運輸會更多，這些都需要潤滑，都需要油脂，您的生意不但不會少，反而會更多。”
亨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卡恩大人，您真是個會說話的人。”
卡恩搖搖頭：“不是我說話好聽，是事實如此，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永珍城看看，那邊的油脂商現在生意比以前還好。”
亨利點點頭，若有所思，卡恩站起身準備告辭，臨走前，他回頭說：“亨利老闆，生意這事兒，有時候不是別人搶你飯碗，是你自己沒看見新飯碗。”
……
接下來幾天，卡恩又拜訪了其他幾個商會頭目。
有的態度好，有的態度差，有的將信將疑，有的直接甩臉子。
但不管怎樣，他都把該說的話說了，該表的態表了。
第五天，他召集了一個座談會，地點在商會會館的大廳裡。
長桌旁坐著二十幾個人，有蠟燭商、油燈商、油脂商、鐵匠、木匠、泥瓦匠……都是紅鑽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卡恩站在主位：“諸位，今天請各位來，是想宣佈一件事。
電廠建設需要大量材料，電線杆的鐵件，燈杆的底座，變壓器的小配件……
這些東西，大楚可以自己生產，也可以從本地採購。”
他頓了頓，掃視一圈：“我們決定，優先從本地採購。”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老鐵匠站起來，激動地問：“卡恩大人，您說的是真的？”
卡恩點點頭：“當然是真的，畢竟從大楚把這些材料運送過來，運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所以只要當地的材料質量合格，價格公道，就用本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