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尤莉在執政官官邸召見卡恩和老鄭。
辦公室裡只有三個人,尤莉坐在桌後,面前攤著那份厚厚的協議草案,卡恩和老鄭坐在對面,等著她的決定。
尤莉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仔細讀一遍,偶爾她會停下來,問幾個問題,卡恩一一解答。
足足看了一個時辰,她才合上檔案。
“這份協議,”她抬起頭,看著兩人,“我原則上同意。”
老鄭鬆了口氣,但卡恩則是緊張了起來,原則上同意,那就是還有其他的問題需要改了。
果然如卡恩所想的一樣,尤莉話鋒一轉:“但是……”
尤莉看著緊張起來的兩人,忽然笑了:“別緊張,不是壞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說:“我想加一條,每年,大楚要為百城聯盟培訓一百名電工,培訓費由我們出。”
卡恩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尤莉這是想培養自己的技術人才。
他想了想,說:“這個可以,但培訓內容要雙方商定,不能影響我們的正常生產。”
尤莉轉過身,點點頭:“這是當然的,那今晚就舉行簽字儀式吧。”
……
簽字儀式很隆重,尤莉親自出席,十幾個議員在場見證,還有商會代表、工匠首領、報社記者。
蠟燭的火光照得滿屋通亮,香檳酒的氣泡在杯中升騰,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但當天晚上,卡恩坐在驛館的房間裡,翻看著這幾天收集的情報。
老鄭在一旁整理筆記,時不時打個哈欠,看到卡恩還在翻看資料,於是問道:“卡恩大人,您還不睡?”
卡恩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一張紙:“你看看這個。”
老鄭湊過去一看,是一份手寫的名單。上面列著七八個名字,後面標註著職業和備註:
“托馬斯·懷特,蠟燭商會會長,從業三十年,手下有十二家作坊。”
“喬治·布萊克,油燈商行老闆,祖傳三代,紅鑽城最大的燈具供應商。”
“亨利·格雷,油脂商,控制著紅鑽城六成的牛油供應。”
“……”
老鄭看完,抬起頭:“這是?”
卡恩靠在椅背上,緩緩說:“潛在對手。”
老鄭一愣:“對手?咱們不是簽了協議嗎?”
卡恩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老鄭,簽了協議不等於萬事大吉,協議是跟執政官籤的,是跟議會籤的,但不是跟這些人籤的。”
他指著名單上的名字:“這些人靠著蠟燭、油燈吃飯,電網鋪過來,電燈亮起來,他們的生意就會受影響,換成你,你樂意嗎?”
老鄭沉默了,他想起永珍城通電之後的事。
那些賣蠟燭的、賣油燈的、賣火石的小販,確實有一段時間生意很難做。
後來慢慢轉型,有的改賣燈泡,有的做電線配件,有的乾脆改行幹別的。
但那是永珍城,是大楚的地盤,有政策扶持,有技術培訓,而且楚天在大楚帝國的威望無人能敵,有他出面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輕鬆擺平,但紅鑽城呢?
尤莉的威望雖然也不錯,但紅鑽城畢竟是老牌城市,百城聯盟也是老牌國家,關係複雜,派系林立,尤莉沒辦法真正做到楚天那樣對國家的掌控,更多的是在各個勢力之間進行斡旋。
“他們會鬧事嗎?”老鄭問。
卡恩搖搖頭:“不一定,但肯定會有牴觸,明的不會,暗的會,比如散佈謠言,比如串聯抵制,比如找議員的麻煩,讓合作推進不下去。”
老鄭皺起眉頭:“那怎麼辦?”
卡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先不急著走,明天我先去見見這些人。”
第二天一早,卡恩還沒出門,就有客人來了。
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和善,但眼神裡透著精明。
他自我介紹叫托馬斯·懷特,是紅鑽城蠟燭商會的會長。
卡恩把他請進客廳,讓人上茶。
托馬斯坐下,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他看著卡恩,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說:“卡恩大人,我是來求教的。”
卡恩挑了挑眉:“求教?托馬斯會長太客氣了,有甚麼話直說。”
托馬斯苦笑一聲:“卡恩大人是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電燈的事我聽說了。
那東西確實好,亮的很,還不用天天換,我們這些做蠟燭的心裡沒底。”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茶杯:“我幹這行三十年,從小跟著父親學熬蠟、做燈芯。
十二家作坊,三百多號人,都指著這行吃飯,電燈一來,這飯還吃不吃得成?”
卡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托馬斯會長,您去過永珍城嗎?”
托馬斯搖搖頭:“沒有,只是聽人說。”
卡恩點點頭:“那您知道,永珍城通電之後,那些蠟燭作坊都怎麼樣了嗎?”
托馬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怎麼樣?”
卡恩說:“有的關了,有的改行了,有的……轉行賣燈泡了。”
托馬斯愣住了,他原本以為卡恩會和自己說這些蠟燭作坊還有甚麼甚麼樣的工作可以餬口,沒想到卡恩居然直接告訴自己這些作坊轉行了。
卡恩則沒有理會托馬斯的疑惑,而是話鋒一轉說:“但還是有一部分蠟燭工坊留了下來,電燈確實比蠟燭亮,也比蠟燭方便,但電燈也有電燈的毛病,那就是貴。
一盞燈,連燈泡帶燈座要十幾個銅幣,壞了還得換,一個燈泡也是幾個銅幣,蠟燭呢?幾個銅幣能買一包,能用很久。”
他頓了頓,看著托馬斯:“所以,永珍城通電之後,窮人家裡還是點蠟燭,電燈那東西,他們用不起。”
托馬斯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卡恩又說:“而且,電燈不是哪兒都能裝的,得拉電線,得裝開關,得有人來裝。
我們大楚帝國的城市是新建的,要進行改裝並不困難,但紅鑽城,乃至百城聯盟大部分的城市就不一樣了。
你們的平民區大多都有幾十年的歷史,甚至有些都有上百年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巷子電線拉不進去,那些泥巴牆的房子開關裝不上,那些租房子住的窮人,房東也不願意花錢裝,所以蠟燭的市場其實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