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開口了：“卡恩大人，安排我們看看路燈的實物就行，不用等到晚上。”
卡恩點點頭：“也好，這邊請。”
他帶著眾人走到最近的一根燈杆下，那根燈杆比人高得多，頂端裝著一個玻璃罩，罩子裡隱約可見一個拳頭大的發光體。
“這是燈頭。”卡恩指著上面說，“裡面是燈絲，通電就會發光，一個燈頭能用一千個小時以上，壞了可以換。”
一個工匠模樣的中年人仰著頭看了半天，問：“這玻璃罩，不會碎嗎？”
卡恩搖搖頭：“不會，用的是石英玻璃，比普通玻璃結實得多，就算碎了也不會到處飛濺傷人。”
那人點點頭，又問：“那怎麼換？爬上去？”
“有專門的工具。”卡恩指了指旁邊走過的一個工人，那人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杆子，杆子頂端有一個夾子，“用那個夾住燈頭，一轉就下來了。”
眾人看著那個工人，眼中滿是新奇。
當天晚上，考察團被安排在驛館休息，晚飯後，尤莉提出想看看夜晚的永珍城，楚天親自陪同。
兩人走在亮堂堂的街道上，身後只跟著幾個護衛。
路燈的光灑下來，把石板路照得一片通明，偶爾有行人經過，好奇地看他們一眼，然後繼續趕路。
“真亮啊。”尤莉輕聲說。
楚天點點頭：“比白天差一點，但足夠看清路。”
尤莉仰頭看著那些路燈，忽然問：“楚天，這些燈晚上是一直亮著嗎？”
“一直亮。”楚天說，“通宵達旦。”
“不浪費嗎？”
楚天笑了：“這個問題獨眼也問過，後來我們算了一筆賬。
這些路燈用的電換算成燃料，大概相當於一夜燒掉十斤煤，十斤煤能照亮整座城市，讓所有人晚上都能出門、做生意、走路回家，這賬，划得來。”
尤莉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划得來的生意。
兩人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街角，前面突然熱鬧起來。
街道兩旁亮著一串串小燈，照得整條街如同白晝，街上人來人往，有賣小吃的，有賣雜貨的，有賣藝的，有閒逛的，吆喝聲、笑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
“這是……”尤莉愣住了。
“夜市。”楚天笑著說，“通電之後晚上亮堂堂的，大家就出來做生意了，一開始只是幾家，後來越來越多，現在成了永珍城的一景。”
尤莉站在街口，看著那些明亮的燈火，看著那些歡笑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紅鑽城的夜晚，天黑之後街上就沒甚麼人了，偶爾有幾盞油燈亮著也照不了多遠，大多數人家都是早早關門，熄燈睡覺。
“楚天，”她輕聲說，“我想讓紅鑽城也變成這樣。”
楚天看著她，認真地說：“這就是我們正在談的事，我也想要讓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能過上這樣的生活，所以我才找來了你，我需要一個廣告，而你需要電網，這對我們都是一件好事。”
“……”尤莉看著楚天認真的臉，隨後有些無奈的搖頭，“我們兩個之間真的要這樣說話嗎？”
楚天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最近真是忙地暈頭轉向，確實，私下裡我們確實沒必要這樣說話。”
兩人之間的氣氛在這句話出口之後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輕鬆了不少。
楚天陪著尤莉在夜市裡吃吃買買，永珍城的居民大多都認識尤莉這位曾經在這裡住了好幾個月的聖女，紛紛上前和她打招呼。
他們本來還想送些東西給兩人，但被他們拒絕了，每樣東西都老老實實掏了錢，尤莉也是在回到紅鑽城後久違的露出了真心地笑容。
這裡的生活氛圍讓她這段時間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幾分。
考察團在永珍城停留了三天。
三天裡，他們參觀了電站、工坊、戰爭學院、居民區，親眼看見了電網的運作，親身體驗了電帶來的便利。
那些最初帶著懷疑的人漸漸閉上了嘴，那些最初帶著敵意的人眼神開始變得複雜，那些最初帶著期待的人眼中燃燒起希望的光芒。
第三天傍晚，考察團乘坐火車返回紅鑽城，臨行前，卡恩單獨找到尤莉。
“執政官大人，”他說，“一週後，大楚會派談判團去紅鑽城，正式商談電力合作的細節。
團長是我，技術顧問是老鄭，就是設計電網的那位。”
尤莉點點頭：“我等著你們。”
一週後，清晨。
太陽剛剛升起，薄霧還沒散盡，永珍城火車站已經熱鬧起來。
卡恩站在站臺上，老鄭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嶄新的灰色長袍，是商務部專門給他做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那裡面有個硬邦邦的領子，硌得他難受。
這時，一輛馬車從城裡駛來，停在站臺旁邊，車門開啟，楚天走了下來，眾人紛紛行禮。
楚天擺擺手，走到卡恩和老鄭面前。
“都準備好了？”他問。
卡恩點點頭：“準備好了，火車已經檢查過，物資和檔案都裝上車了，二十三個人，四個時辰後抵達紅鑽城。”
楚天拍拍他的肩膀：“這次的談判就交給你了，利潤六四分，這是底線，可以稍微讓一點，但不能低於五五。
另外，合同期限的事，二十年不能動，這個是最關鍵的。”
卡恩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楚天最後看了兩人一眼，退後一步：“行了，出發吧。等你們的好訊息。”
汽笛長鳴，卡恩和老鄭登上火車，從車窗探出頭，朝楚天揮了揮手。
楚天也揮了揮手，看著火車緩緩啟動，漸漸加速，消失在晨霧中。
車廂裡，老鄭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久久沒有說話。
卡恩坐在他對面，正在翻看那份厚厚的談判預案。
“老鄭，”他頭也不抬地說，“到了紅鑽城，咱們可能要先見一個人。”
老鄭回過神：“誰？”
卡恩抬起頭，金色的瞳孔裡閃爍著光芒：“尤莉執政官，她剛來咱們這兒考察過，對電網的情況已經心裡有數了。
這次談判，她不會像上次那些議員一樣甚麼都不懂。”
老鄭心裡一緊：“那……那不是更難談？”
卡恩笑了：“不，反而更好談，懂行的人，知道甚麼是合理的，甚麼是過分的。
我們不用浪費時間去解釋那些基礎的東西，可以直接談核心條款。”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她對咱們的印象不錯，三天參觀，該看的都看了，該問的都問了，她心裡應該有桿秤。”
老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火車繼續前行，穿過平原，越過河流，駛向遠方的紅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