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沿著官道向南行駛。
道路兩旁是剛剛收割完的農田，光禿禿的土地上偶爾有幾隻鳥在覓食。遠處，可以看見一些村莊的輪廓，炊煙裊裊升起。更遠處，山脈的剪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老鄭坐在車廂裡，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離開永珍城，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卡恩坐在他對面，正在翻看一份檔案。那是談判預案，厚厚的一疊，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著各種條款和應對策略。
“卡恩大人，”老鄭忽然問，“您談判過多少次了？”
卡恩抬起頭，想了想：“數不清了。少說也有幾百次吧。”
“那您緊張嗎？”
卡恩笑了：“每次談判前都緊張。”
老鄭一愣：“您也會緊張？”
卡恩合上檔案，靠在車廂壁上：“當然會。談判就像上戰場，你不知道對方會出甚麼牌，不知道哪句話會觸怒對方，不知道哪個細節會出問題。緊張是正常的。”
他頓了頓，又說：“但緊張不是壞事。緊張讓你保持警覺，讓你不敢鬆懈。真正危險的，是那些覺得自己穩操勝券、放鬆警惕的人。”
老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卡恩看著他，忽然問：“老鄭，你知道這次談判最重要的是甚麼嗎？”
老鄭想了想：“利潤分配？”
卡恩搖搖頭。
“合同期限？”
卡恩還是搖頭。
老鄭撓撓頭：“那是甚麼？”
卡恩認真地說：“是信任。”
他指著窗外那些村莊：“百城聯盟的人，對我們大楚，有各種各樣的看法。
有的覺得我們是救星，有的覺得我們是威脅，有的覺得我們是暴發戶，有的覺得我們是異類，那些議員們更是各懷心思。”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這次談判不只是談條款，更是讓他們相信，大楚是可靠的合作伙伴，不是來佔便宜的騙子。
只要這個信任建立起來，以後的事就好辦了。”
老鄭聽著，忽然覺得，這次談判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經過幾個小時的行程，火車抵達了紅鑽城火車站，和上次在永珍城一樣，此時站臺上已經有人在等候。
那是一支約二十人的隊伍，有穿長袍的文官，有穿盔甲的騎士，還有幾個商人打扮的人。
領頭的正是尤莉，她穿著深紫色的長裙，金髮高高盤起，藍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格外明亮。
她身邊站著一個年輕騎士，金髮藍眼，面容清秀，正是蘭德爾。
蘭德爾旁邊是一個穿著樸素長裙的女子，金色的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卡恩認出那是塞拉菲娜。
卡恩第一個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前走去。
“卡恩大人，”尤莉迎上來，伸出右手，“歡迎來到紅鑽城。”
卡恩握住她的手，微微躬身：“執政官大人親自迎接，大楚深感榮幸。”
尤莉笑了，目光越過他，看向後面的車門：“老鄭師傅呢？”
老鄭正好從火車上下來，聽見有人叫自己，趕緊走過來，走路的姿勢還有些拘謹。
“這位就是老鄭師傅？”尤莉看著他，眼中帶著好奇，“久仰大名，上次去參觀的時候沒機會見上一面，永珍城的電網聽說就是您主導設計的？”
老鄭被她說得臉一紅，連連擺手：“不敢不敢，是大家一起做的……”
尤莉笑了：“您太謙虛了，走，進城再說。”
她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眾人向城內走去。
老鄭走在紅鑽城的街道上，好奇地四處張望。
這座城市的風格和永珍城完全不同，永珍城是新建的，街道寬闊筆直，房屋整齊劃一，處處透著規劃的氣息。
而紅鑽城則是老城，街道蜿蜒曲折，兩旁的建築高低錯落，有石砌的，有磚壘的，有木構的，風格各異。
街上很熱鬧，小販們推著車叫賣，行人們匆匆而過，偶爾有馬車轔轔駛過。
路邊的店鋪開著門，有賣布的，賣糧的，賣鐵的，賣藥的，老鄭甚至還看見一家掛著“魔能核心專賣”招牌的店鋪，門口站著兩個夥計，正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這支隊伍。
“那是賣魔能核心的。”卡恩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咱們的電網要是鋪開，他們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老鄭點點頭，沒說話。
隊伍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座三層高的石砌建築前，建築門口站著兩個衛兵，看見尤莉，立刻行禮。
“這裡是執政官官邸。”尤莉說，“這幾天談判就在這兒進行，各位的住處也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旁邊的驛館。”
她看向卡恩和老鄭：“兩位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們正式開始談。”
驛館就在執政官官邸旁邊，是一座兩層的木石結構建築，外表樸素，但裡面收拾得很乾淨。
老鄭分到一間單獨的房間，不大，但床鋪桌椅齊全，窗戶正對著街道。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
街上人來人往，有幾個小孩正在追逐打鬧，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走過，兩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曬太陽聊天，一切看起來那麼平常，那麼自然。
“老鄭。”門口傳來卡恩的聲音。
老鄭轉身，看見卡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下午就要開始了，”卡恩走進來，把檔案放在桌上，“咱們再過一遍條款。”
老鄭點點頭，在桌邊坐下，兩人翻開檔案，一條一條地過。
電力出口的利潤分配、電網建設的施工安排、失業手工藝者的就業安置……每一條都有幾個備選方案，每個方案都有詳細的利弊分析。
卡恩講得很細，老鄭聽得很認真，遇到技術問題老鄭會詳細解釋，遇到商務問題卡恩會說明背景。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
“差不多了。”卡恩合上檔案，長出一口氣，“就看下午那些議員們出甚麼牌了。”
卡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下午你主要負責技術問題，那些議員們對電網不懂，可能會問一些外行問題，你耐心解釋，別不耐煩。”
老鄭鄭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