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亞斯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樹狀圖,“不搞‘一對多’,而是‘多對多’。
我們可以嘗試把符文陣列分成若干組,每組有自己的次級觸發符文,再由一個總控核心同時觸發所有次級觸發符文。
這樣,每個次級觸發符文只需要負責少量副符文,被幹擾的機率大大降低。”
“但這樣一來,符文的複雜度就增加了。”紐頓沉吟道。
“但可靠性也增加了。”埃利亞斯說,“而且,我們可以借鑑暗愈騎士盔甲的‘能量匯流排’設計,用物理線路連線符文陣列,而不是純魔力傳導,物理線路的抗干擾能力更強。”
紐頓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可行,那麼穩定性這部分,你來負責。”
他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又看了看眼前四人,深吸一口氣:“三大難題,三個方向。埃利亞斯負責能量聚焦和穩定性,霍夫曼負責相變材料和核心材料製備,諾貝……”
他頓了頓,就諾貝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諾貝負責……理論驗證。”紐頓艱難地說,“就是幫我計算各種引數,看看我們的方案在理論上是否可行,不要動手,只動腦。”
諾貝的臉垮了下來:“只動腦?那多沒意思……”
“如果你答應,”紐頓打斷他,“等魔導炮研發成功後,第一批發射的實驗,讓你來點火。”
諾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成交!”
……
深秋的紅鑽城,天空湛藍如洗,城門外的大道上,早已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男女老少,貴族平民,商人小販,甚至還有不少從附近村鎮趕來的農人,全都踮著腳尖向遠處張望。
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頭,手裡揮舞著用野花編成的花環。
姑娘們穿著節日的盛裝,髮辮上繫著彩色的絲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面旗幟首先映入眼簾,那是百城聯盟的旗幟,旗幟後面,黑壓壓的軍隊正沿著大道緩緩行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騎兵,清一色的白馬,騎士們盔甲錚亮,長矛直指天空。
他們保持著整齊的隊形,馬蹄踏在夯實的土路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緊隨其後的是步兵方陣,士兵們雖然面帶疲憊,但步伐依然穩健,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再往後,是長長的輜重車隊,滿載著戰利品,從叛軍城堡繳獲的武器、盔甲、糧食,還有一串串被繩索捆著的俘虜,垂頭喪氣地跟在車隊後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央那輛簡陋的馬車。說是馬車,其實只是一輛平板車,四匹白馬拉著。
車上站著一個人,那是一位年輕的神殿騎士,穿著筆挺的銀白色軍裝,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大約二十五六歲,金髮藍眼,面容清秀,但此刻卻漲紅了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正是蘭德爾·埃文斯。
“蘭德爾!蘭德爾!”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姑娘們尖叫著,將手中的花瓣向他撒去。
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有一些落在他的肩上、頭上,讓他看起來活像一個剛從婚禮上逃出來的新郎官,只是表情遠沒有新郎該有的喜悅。
蘭德爾僵立在馬車上,嘴角抽搐,眼神飄忽。
他無數次想跳下車躲進隊伍裡,但塔斯早有準備,提前把車輪卸了。
當然不是真的卸,而是安排了幾個壯實計程車兵守在車邊,美其名曰“保護指揮官”,實際上就是防止他逃跑。
“蘭德爾大人!看這邊!”
“蘭德爾,我愛你!”
“英雄!英雄!”
蘭德爾的耳根紅得像火燒,他偷偷瞥了一眼車旁的塔斯。
塔斯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正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塔斯!”蘭德爾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等著!”
“大人,您說甚麼?”塔斯裝模作樣地湊近,“我聽不清——哎呀,那邊的姑娘們真熱情,您不揮揮手嗎?”
蘭德爾狠狠瞪了他一眼,硬著頭皮抬起手,僵硬地朝人群揮了揮。
這一揮手不要緊,人群的歡呼聲更響了。
幾個大膽的姑娘甚至衝破維持秩序計程車兵,衝到馬車邊,將手中的花環套在蘭德爾的脖子上。
蘭德爾躲閃不及,轉眼間就被套了七八個花環,活像一棵會移動的聖誕樹。
“夠了夠了!真的夠了!”他慌亂地擺手,“謝謝,謝謝大家,但……”
話音未落,又一個花環飛來,精準地掛在他的劍柄上,塔斯笑得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好不容易,隊伍穿過城門,進入城內,街道兩旁更是人山人海,兩邊的窗戶都開啟了,探出無數腦袋。
有人從樓上撒下彩紙,有人敲鑼打鼓,還有商販趁機叫賣“蘭德爾同款披風”、“英雄最愛吃的蜜餞”。
蘭德爾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圍觀的猴子。
他今年二十六歲,十二歲進入神殿騎士團,從最低階的侍從做起,一步一個腳印,十四年後成為代理團長,又在神隕事件後正式接任團長之位。
他打過仗,殺過敵,見過血,面對過比這兇險百倍的場面,但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手足無措。
“執政官說得對,”他喃喃自語,“有時候,戰場反而比後方簡單。”
好不容易,隊伍抵達了軍營,早有士兵清空了營區前的廣場,圍起了警戒線。
蘭德爾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馬車上跳下來,腳剛沾地,就聽見身後塔斯幽幽的聲音:“大人,您這逃跑的姿勢不太優雅。”
蘭德爾回頭,狠狠剜了他一眼:“塔斯,這個月的俸祿扣一半。”
“哎?”塔斯瞪大眼睛,“憑甚麼?”
“憑你笑得太開心。”
“大人,我那是欣慰的笑容!為您高興啊!”
“那你繼續欣慰吧,俸祿照扣。”
蘭德爾說完,大步走進軍營,留下塔斯在原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