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早，李叔早。”張明推了推眼鏡，笑著打招呼。
“早啊小張，今天去哪兒？”趙鐵柱問。
“還是去研究所，幫埃利亞斯師傅搞那個電焊機。”張明說著，眼睛裡閃著光，“昨天終於把線圈繞好了，今天試試能不能焊上。”
“行啊，好好幹，搞成了咱們幹活就省事了。”李建國拍拍他肩膀。
一行人說著話走到工棚門口，打飯的是幾個狗頭人，矮墩墩的，站在大鍋前拿著大勺子，動作挺利索。
看見趙鐵柱他們過來，為首的狗頭人抬起頭，露出一口尖牙。
“老趙！老李！”那狗頭人用生硬的通用語喊，聲音尖細，“今天，你們，後面！排隊！”
趙鐵柱樂了：“崩牙，你這通用語有進步啊，都會說‘排隊’了。”
叫崩牙的狗頭人得意地晃晃腦袋，耳朵一抖一抖的：“學的！每天學！三個詞！”
“行行行，我們排隊，不插隊。”趙鐵柱笑著往後站，李建國和張明他們也跟著排隊。
早餐是稀飯、饅頭、鹹菜，外加每人一個煮雞蛋，稀飯熬得稠，饅頭蒸得大，鹹菜醃得夠味，雞蛋是正經的土雞蛋。
這些東西在大楚帝國裡不算甚麼，但趙鐵柱知道，在外面那會兒，超市裡買的雞蛋都不一定有這個香。
他們端著碗蹲在工棚外面的空地上吃，不遠處，幾十個哥布林也蹲成一圈，抱著比他們腦袋還大的碗，呼嚕呼嚕喝稀飯。
有幾個小個子一邊吃一邊偷偷往這邊瞅，對上趙鐵柱的目光就趕緊低頭，過一會兒又抬頭瞅。
“這幫小子，天天看，還沒看夠。”李建國笑道。
“稀罕唄。”趙鐵柱咬了口饅頭，“這裡的人類都是歐洲人的樣貌，我們龍國人這種樣貌的在他們眼裡估計也挺奇怪的。”
張明端著碗湊過來：“趙叔，你說他們天天看咱們，咱們剛來的時候不也天天看他們嗎？
我第一次看見哥布林的時候，心想這他媽不是遊戲裡的怪嗎，怎麼還能蹲一塊兒吃飯呢。”
“現在呢？”李建國問。
“現在？”張明看看那邊蹲成一圈的哥布林，“現在覺得……也就那樣吧，長得是怪了點，但也是人……不對，也是智慧生物。
幹活挺賣力，說話挺逗，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旁邊那個女學生，叫王小婷的，插嘴道：“特別是那些小狗頭人，毛茸茸的，我老想摸。”
“你可別摸。”趙鐵柱趕緊說，“上次那個誰摸人家腦袋，被咬了一口。”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說說。”王小婷吐吐舌頭。
正說著，那邊蹲著的一個哥布林站起來，端著空碗朝這邊走過來。
是個年輕的雄性，綠面板，大耳朵，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工裝，腰間別著個小錘子，他走到趙鐵柱面前用生硬的通用語說：
“老趙，今天，一起幹活？”
趙鐵柱認出他了，叫“碎石”，是工地上的一把好手，專門負責敲石頭。
這小子話不多，幹活特別賣力，而且不知道怎麼的，就是喜歡跟趙鐵柱搭班。
“行啊，今天還去三號地段？”趙鐵柱問。
碎石點點頭，咧嘴笑了，他那一口尖牙在陽光下白得發亮，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旁邊李建國打趣：“碎石，你怎麼就喜歡跟老趙幹活？跟我幹不行啊？”
碎石看看李建國，認真地說：“老趙，教得好，老李，太兇。”
李建國差點被饅頭噎著：“我兇？我甚麼時候兇了？”
“上次，我敲歪了，你罵我。”碎石一本正經地數落。
“那不是罵，那是提醒！提醒你注意！”李建國辯解。
趙鐵柱哈哈大笑，拍拍碎石的肩膀：“行，今天咱倆一班，吃完就走。”
碎石滿意地點點頭，端著碗回自己那邊去了。
張明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趙叔，你說他們……是真的喜歡跟咱們幹活，還是因為任務甚麼的？”
趙鐵柱想了想，搖搖頭：“我覺得是真的，你看碎石那眼神，跟咱們工地上那些小徒弟看老師傅一樣，是真的想學東西。”
“可是……”張明猶豫了一下，“咱們畢竟是玩家，他們知道嗎？”
“知道又怎麼樣？”趙鐵柱喝完最後一口稀飯，擦擦嘴，“玩家怎麼了？玩家就不是人了？
咱們在這兒幹活，他們給咱們發工資，一樣的吃一樣的住，有甚麼不一樣？”
李建國也說：“小張，你想太多了，這三個月下來，我覺得這幫亞人比咱們那邊有些人還實在。
你對他好，他就對你好，你幹活賣力，他就佩服你，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本來青松老大說帶我們加入亞人的國家我還有點緊張的，現在看看，其實這裡也沒甚麼不好的。
甚至有些太好了，這個世界除了大楚帝國還有其他地方能有電嗎？可惜就是隻有電，沒有電視之類的東西。
不過我聽說已經有人在和那些鍊金術師一起研究了，說不定甚麼時候電視也有了，那這裡可就真的是完美的地方了。”
張明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也是。”
吃完飯，把碗交回工棚，各自去上工。
趙鐵柱和碎石往三號地段走，路上碰見好幾撥工人，有哥布林，有狗頭人，還有幾個灰矮人。
大家都穿著差不多的灰布工裝，扛著差不多的工具，走在這條新修的土路上，往同一個方向去。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在遠處正在建設的新城區上。
那裡已經立起了幾十棟房子的骨架，灰白色的水泥框架在藍天下格外顯眼。
更遠處，鐵軌正在鋪設，隱約能看見一群小黑點蹲在鐵軌旁忙碌。
趙鐵柱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明明不是他的世界，明明身邊的人都是綠面板、毛茸茸、矮墩墩的奇異種族，但那些水泥，那些鋼筋，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樓房，又讓他覺得分外熟悉。
就好像……就好像把老家的工地搬到了另一個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