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官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是……是的，陛下，馮·克萊斯特伯爵被俘，卡爾文領主投降，八千守軍戰死三千餘，被俘四千餘……”
格林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放下叉子：“那個蘭德爾，用的甚麼戰術？”
“據逃回來計程車兵說，他們有一種……一種全身包裹在鐵甲裡的戰士，刀槍不入，箭矢不穿，投石機和床弩都很難殺死，就是那種戰士正面強攻，不到三個時辰就破城了。”
格林的眼睛眯了起來，全身包裹在鐵甲裡的戰士？刀槍不入？正面強攻破天險？
他想起了之前探子傳回來的情報，他原本就以為那是一些比較昂貴的重甲，但現在看來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召集主戰派的將軍們，還有宮廷法師團的首席，告訴他們，準備去裂谷隘口堡。”
“陛下是要……”
“不是我要。”格林搖搖頭，“是給佈雷茲那老狐狸看的讓他知道，萊茵沒有放棄他，還在支援他，至於真正怎麼打……等我派去的人到了再說。”
三天後，聯軍主力撤回鐵杉鎮休整，黑棘堡留下兩千守軍，由塔斯暫時負責管理。
這個曾經的險關要塞，如今已經成為百城聯盟向東擴張的又一座前哨。
蘭德爾站在鐵杉鎮的城牆上，看著遠方，那裡是裂谷隘口堡的方向。
“想甚麼呢？”塔斯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
“在想佈雷茲。”蘭德爾沒有回頭，“那個老狐狸，現在肯定在琢磨怎麼應對咱們。”
塔斯笑了笑：“讓他琢磨去吧。反正鐵杉鎮拿下了，黑棘堡拿下了，他就算想投靠萊茵，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蘭德爾搖搖頭：“沒那麼簡單，佈雷茲那個人既不會像勞倫斯那樣輕易投降，也不會像卡爾文那樣死戰到底。
他會在最後一刻才做出選擇，選擇對他最有利的一方。”
“那咱們怎麼辦？”
蘭德爾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讓他選不出來。”
塔斯愣了一下：“甚麼意思？你不希望他投降嗎？”
蘭德爾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老戰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他和卡爾文或者勞倫斯都不一樣，這人手裡有著不少的後手。
讓這種人投降的話，執政官就很難殺死他了，而這種人日後肯定還會有其他的牆頭草行為，而他的危害只會比這兩個人更大。
但如果是在戰場上殺死他的話，那所有人都沒辦法挑出毛病來的。”
塔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你小子，真夠陰的。”
“這不叫陰。”蘭德爾也笑了，“這叫戰術。”
……
黑棘堡陷落後的第四天清晨，蘭德爾正在臨時指揮部裡對著地圖發呆。
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鐵杉鎮原先的一個倉庫，牆皮斑駁脫落，角落裡堆著幾袋發黴的糧食，老鼠在房樑上跑來跑去。
塔斯嫌這裡太破，建議換個地方，蘭德爾說不用，反正待不了幾天，湊合湊合得了。
地圖攤在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上，用幾塊石頭壓著邊角。
圖上標註著裂谷隘口堡的詳細地形，那是偵察兵冒著危險畫的，折了三個人才換來這麼一張紙。
“還在看？”塔斯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熱粥，還有幾塊黑麵包，“先吃點東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蘭德爾接過粥碗，抿了一口，燙得直咧嘴：“燙燙燙……”
“剛出鍋的，能不燙？”塔斯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掰了塊麵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說咱們啥時候出發？”
“等命令。”
“命令？”塔斯愣了一下，“黑棘堡都打下來了，還等甚麼命令？直接推過去不就完了？”
蘭德爾搖搖頭，沒說話，他當然想直接推過去，裂谷隘口堡是最後一個了，拿下來三城就全收復了，百城聯盟的東線就穩了。
但他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萊茵那邊不會就這麼認輸，黑棘堡陷落的訊息傳過去，他們肯定會有反應。
會是甚麼反應呢？是外交抗議？是軍事增援？還是直接撕破臉宣戰？
正想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一個傳令兵衝進來，氣喘吁吁地敬了個禮：“指揮官！紅鑽城急報！”
蘭德爾立刻拆開信封，快速掃了一遍內容，看著看著，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塔斯湊過來：“怎麼說？”
蘭德爾沒回答，直接把信遞給他。
塔斯接過來唸出聲：“外交譴責？一群跳樑小醜罷了，三城本就是百城聯盟領土，何來歸屬萊茵之說？
不必理會，全軍立即推進，務必徹底收復，如有阻礙，一律視為敵對，格殺勿論。”
他念完，愣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執政官這脾氣，我喜歡。”
蘭德爾把信摺好，小心地收進懷裡：“傳令下去，全軍準備，明天天亮出發。”
“是！”
第二天天還沒亮，聯軍就出發了。五千人的隊伍從鐵杉鎮開拔，沿著剛修整過的道路向東北方向前進。
暗愈騎士依然走在隊伍最後，黑色的盔甲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經文布條隨著步伐輕輕飄動。
蘭德爾騎馬走在隊伍中段，旁邊是塔斯，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隊伍前進。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塔斯終於忍不住了：“我說，你就不能聊兩句？悶死了。”
“聊甚麼？”
“聊甚麼都行。”塔斯指了指前面那些扛著槍的步兵，“比如那幫小子，你覺得他們怕不怕？”
蘭德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些步兵大多是年輕人，最小的看著也就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們扛著風暴使者步槍，穿著深藍色的軍服，步伐還算整齊，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到有些人握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怕。”蘭德爾說，“誰不怕？”
“那你呢？你怕不怕？”
蘭德爾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怕。”
“怕甚麼？”
“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