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陣,但笑聲裡帶著緊張,六十米的懸崖,而且是夜裡攀爬,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們殺過人,放過火,在黑暗中穿行如履平地,但懸崖這種東西,從來不講經驗。
大嘴拍了拍手:“行了,都回去準備。帶足手榴彈,每人帶三天的乾糧和水。
記住,咱們的任務不是正面打,是騷擾,扔幾顆手榴彈,射幾箭,讓他們以為咱們要從側翼進攻,等正面打起來你們就可以撤了。”
“撤?”蛋頭愣了一下,“不趁亂殺進去?”
“殺進去幹嘛?”大嘴瞪了他一眼,“咱們的任務是配合正面,不是搶功。
正面打下來,功勞有咱們一份,正面打不下來,咱們殺進去也是送死。”
幾個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各自散去準備。
夜幕降臨時,五十名哥布林特種部隊成員悄悄離開營地,消失在黑暗中。
同一時刻,黑棘堡的議事廳裡,馮·克萊斯特正和卡爾文對飲。
議事廳很大,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掛毯,壁爐裡燒著旺盛的柴火,把整個房間烤得暖洋洋的。
長桌上擺滿了酒肉,烤乳豬還冒著熱氣,黃油焗蘑菇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來,伯爵大人,再喝一杯。”卡爾文殷勤地給馮·克萊斯特倒酒。
這位黑棘堡領主五十出頭,身材精瘦,一雙眼睛透著精明的光。
此刻他穿著華貴的絲絨長袍,領口彆著一枚鑲紅寶石的金胸針,手指上戴著三個戒指,每一個都價值不菲。
馮·克萊斯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領主大人太客氣了。”
這位萊茵伯爵四十出頭,身材魁梧,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穿著深藍色的軍服,胸口彆著萊茵王國的獅鷲徽章,那是他當年上戰場贏來的榮耀。
他的動作很穩,眼神很銳,一看就是常年帶兵的人。
“應該的應該的。”卡爾文笑道,“伯爵大人千里迢迢帶兵來支援我,這點酒菜算甚麼,來,吃菜吃菜。”
馮·克萊斯特夾了一塊乳豬肉,嚼了嚼,突然問:“山下那五千人,領主大人怎麼看?”
卡爾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五千人?那不是送死嗎?咱們八千守軍,據險而守,他們別說攻上來,就是走到半山腰都得脫層皮。”
“他們有一支特殊的部隊。”馮·克萊斯特放下筷子,“大楚帝國的暗愈騎士,聽說過嗎?”
卡爾文的笑容僵了僵:“聽說過一點,好像是些穿鐵殼子的大傢伙。”
“不是簡單的鐵殼子。”馮·克萊斯特搖搖頭,“我在萊茵聽說過那些東西的傳聞,那些東西是他們的秘密專案,如果不是開始列裝部隊了我們的密探也都沒查到甚麼資訊。
不過哪怕是現在我們也沒能查出甚麼有效的情報,只知道那東西的造價不菲。
這麼貴的東西還能夠大批次列裝,肯定不會是廢物的。”
卡爾文沉默了一會兒,擠出一個笑容:“再厲害也是五百人,咱們有八千,會戰兵力是五千對八千,優勢在我。”
馮·克萊斯特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端起酒杯慢慢抿著,眼神有些飄忽。
作為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兵,他比卡爾文更清楚戰場上的變數。
五千對八千,據險而守,正常來說確實勝算不大,但那個蘭德爾在紅鑽城保衛戰中表現突出,前幾天又用閃電戰拿下了鐵杉鎮,顯然不是個莽夫。
他敢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伯爵大人?”卡爾文試探地叫了一聲。
馮·克萊斯特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事,在想些事情,領主大人,加固城防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都按您的吩咐辦了。”卡爾文連忙說,“城牆加高了一米,箭樓修了三座,城門加了鐵皮和符文鎖,山道上還挖了兩道壕溝,佈置了拒馬。
投石機和床弩也都除錯好了,隨時可以開火。”
馮·克萊斯特點點頭:“那就好,不過還是要小心,那個蘭德爾詭計多端,說不定會搞甚麼花招。”
“他能搞甚麼花招?”卡爾文不以為然,“那條山道就這麼窄,他除了正面硬攻還能怎麼著?
咱們只要以逸待勞,等他們衝上來,弓箭射,石頭砸,他們能撐多久?”
馮·克萊斯特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他總覺得有甚麼事要發生,但說不清是甚麼。
……
凌晨四點十七分,天色最黑的時候,蘭德爾站在山道入口處的一塊岩石上,盯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第一道防線火光,深吸一口氣。
凌晨的山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鑽進領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搓了搓手,又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指揮官。”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蘭德爾回頭,看到黑爪已經帶著暗愈騎士的佇列停在十步之外,這個黝黑的豺狼人將軍摘下了頭盔,夾在腋下,露出一張帶著傷疤的臉。
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準備好了?”蘭德爾問。
黑爪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甚麼時候都能打,就看您甚麼時候下令。”
蘭德爾看了看天色,東邊還黑得透徹,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半時辰。
這個時間守軍應該最鬆懈,值夜的那批熬了一宿,正要換防,睡覺的那批睡得最死,夢裡正熱乎著。
“塔斯。”他叫了一聲。
塔斯從旁邊鑽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烤到一半的肉乾,嘴裡還嚼著:“唔?”
“步兵到位了嗎?”
塔斯使勁嚥下嘴裡的肉,抹了把嘴:“到位了,三千人分成三撥,第一批一千人跟在暗愈騎士後面,第二批一千人半山腰待命,第三批一千人山腳預備。
工兵營的弟兄帶著工具,隨時準備填壕溝清拒馬。”
“大嘴那邊有訊息嗎?”
“沒。”塔斯搖搖頭,“不過按時間算,他們應該已經到位置了,那懸崖我白天看過,腿肚子轉筋,他們能爬上去就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