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光度百分之九十二。”崩石讀出資料工程師的測試報告，“透過附魔‘鷹眼術’微縮陣列，視野可以擴充套件至一百二十度。”
“防護等級呢？”
“與實體裝甲存在差距，點對點穿刺防護為實體板的百分之七十。”
肯特沉默了，視野與防護從來都是一對死敵。
他握著那張設計圖，感覺到指腹下水晶板輪廓的微微凸起。
“百分之七十。”他說，“正面受擊面保留實體觀察縫，側面四十五度角區域換成水晶板。”
崩石愣了一下。
“那不是……”
“不是標準對稱設計。”肯特把修改意見寫在圖紙邊緣，“但是實戰中也沒人會拿臉接箭，側翼視野的重要性高於側臉防護。”
他把圖紙推回工作臺中央。
“試製三片，上機驗證。”
……
德爾、達爾和雷克斯圍坐在一堆魔獸標本和甲殼碎片中間，他們的任務是散熱。
V1.0測試結束時，灰爪說“靴子裡能倒出水”，雷克斯用測溫儀測了甲片內壁，四十六度。
人類和豺狼人的面板耐受極限是四十五度，超過二十分鐘就可能造成低溫燙傷，而且這個四十六度還僅僅只是進行了兩百米的奔跑而已。
如果使用各種武器，進行更多的戰鬥動作的話，溫度恐怕還會到更高。
“不是材料導熱的問題。”德爾翻開解剖圖譜，“鋼鐵的導熱係數是木頭的三百倍，熱量堆積在甲片內壁，是因為沒有出路。”
他把圖譜翻到某一頁，那是一頭成年風牙狼的胸腔解剖圖。
“風牙狼的皮下脂肪層不是均勻分佈的，肩胛骨上方、脊柱兩側、大腿根部內側，這些是主要產熱區，也是散熱通道最密集的區域。
血液把熱量從核心肌肉帶到體表，體表的空氣流動把熱帶走。”
達爾看著那張解剖圖，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說：“但是我們不可能在盔甲裡造一套血液迴圈系統。”
“不需要那麼麻煩。”德爾翻到另一頁，那是一枚噬魂樹樹皮的橫截面顯微掃描圖，“樹皮內部的多孔結構除了減重和吸收衝擊，還有一個功能，那就是空氣流通。”
他把掃描圖和風牙狼解剖圖並排放在一起。
“生物解決散熱問題的方式，本質上是同一種策略：把熱源和冷源之間的路徑做到最短，路徑上的阻力做到最小。”
雷克斯忽然開口：“火角鹿夏天會自己找通風好的高地，鹿角在高溫環境下魔導效率會下降，它們本能地知道需要降溫。
並且，鹿角的根部有一圈海綿狀組織。以前我以為只是減震結構，現在想想，那圈海綿組織布滿氣孔。”
達爾站起來，走到材料架前，取下一片火角鹿鹿角根部樣本。
顯微鏡下，那圈不起眼的淡黃色海綿組織呈現出驚人的規則結構。
無數微型氣孔呈蜂窩狀排列，孔壁極薄，孔道相互連通，形成一套完整的立體通風網路。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這應該確實是它的散熱器。”達爾說。
德爾已經開始在紙上畫草圖，盔甲內側加裝一層獨立的內襯支架，材質選用輕質鋁合金，表面衝壓出類似鹿角根部的蜂窩氣孔陣列。
支架與甲片之間留出三毫米空腔，空腔底部對應人體主要產熱區開設有單向活瓣的進氣口。
“冷空氣從下襬和領口進入。”德爾的筆尖快速移動，“流經空腔，帶走甲片內壁積聚的熱量，從背甲和腋下的排氣口流出。”
“氣流量呢？”肯特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身後，“我們要怎麼把這些冷空氣引入盔甲內部，再讓它們從其他的地方出來呢？”
“被動通風靠穿戴者自身的運動。”德爾抬頭，“行走、奔跑、轉身，每一個動作都會壓縮和拉伸空腔，形成呼吸效應。
如果需要強制散熱，可以在背甲加裝微型抽氣風扇，用魔能核心供電，轉速可調。”
肯特看著那張草圖，看著那套尚未成型，此刻只存在於紙上的通風系統問道：“重量呢？我們已經沒有更多的負重空間了。”
“鋁合金支架預計三斤。風扇及傳動系統一斤半。”
肯特沒有立刻說話，四斤半的增重，換一套完整的主動散熱系統，這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
七天後，V2.0原型機靜靜地佇立在軍工實驗室中央的裝配臺上。
灰爪站在它面前。
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另一名測試員，大哥布林戰士鐵脊。
他也是楚大親自選的人，身高比灰爪矮八公分，肩寬卻多出十二公分，手臂肌肉虯結，能單手掄起四十斤的戰斧。
兩人穿著各自的常服，看著那副與七天前截然不同的鋼鐵軀殼。
胸甲依然厚重，但那層深灰色的表塗層從胸口巴掌大一片，蔓延到了整片胸甲、雙肩、雙臂內側。
經文布條嵌入的位置不再是粗糙的縫合補丁，而是與甲片曲面完美貼合的流線型模組，邊緣收進支架夾層，肉眼幾乎看不出接縫。
頭盔正面沒有裂隙，整面高透光水晶目鏡在魔晶燈下泛著淡藍色的符文微光，像蜻蜓複眼。
背甲隆起一道從前到後的低脊，那是新增的強制散熱風道。
風道入口在領口兩側，出口在後腰，內建三片微型抽氣扇葉，扇葉邊緣薄至零點三毫米。
四肢甲片肉眼可見地變薄了，蜂窩鏤空密度增加了近一倍，在燈光下透出斑駁的光影。
經過這些天的努力，這套盔甲的重量終於是從四百八十斤降低到了三百五十斤。
灰爪向前邁出一步，把手按在胸甲中央。
那層深灰色的表塗層在他掌心下微微升溫，像活物察覺到觸控，以極低的功率亮起一圈淡銀藍色的光暈。
從胸甲到背甲，從肩甲到臂甲，從頭盔到腿甲，每一片甲板都在同一瞬間被貫通的魔力流喚醒，經文布條上那些用特殊墨水寫成的古體字母逐一亮起，像七座燈塔在夜航者的視野中依次點亮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