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測試在同一天下午進行。
還是那片黃土鋪成的試驗場，還是東側那排簡陋的觀測棚，還是那些七天前沉默地記錄下“四百八十斤”“兩百米”“跪倒”的人。
但這一次，觀測棚裡沒有人攥緊賬冊，沒有人把記錄本邊緣磨出毛邊，沒有人低頭避開場地中央那具正在呼吸的鋼鐵軀殼。
灰爪站在跑道起點，第一步，黃土在腳下濺起半蓬塵土。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的步頻比七天前快了三分之一，每一步落地的間隔均勻如節拍器校準。
液壓輔助系統低沉的嘶鳴依然存在，但那嘶鳴不再像瀕死的悲鳴，而像獵豹衝刺時喉間壓抑的低吼。
當灰爪這一次衝過終點線，他的胸膛在厚重胸甲下劇烈起伏，但沒有跪下。
“時速……”負責記錄的副官看著測速儀，聲音有些發抖，“最高瞬時速度，每小時十九公里。”
沒有人歡呼，只有所有人都如釋重負的深呼吸。
防禦測試在擺錘區進行。這一次灰爪沒有背對擺錘交叉雙臂。
他正面迎擊，左臂橫舉，用前臂外側的臂甲硬接那三百斤鑄鐵的全力一擊。
他的左臂懸在半空，臂甲表面留下直徑五厘米的圓形凹陷，深度零點九毫米。沒有裂紋。
崩石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完整的圈。
等到上次幾乎完全失敗了的神術測試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塞拉菲娜走向場地中央，灰爪站在她面前三米，隨著塞拉菲娜抬起手，胸甲中央的經文布條逐一亮起。
那光從布條蔓延到周圍的符文網路，從符文網路蔓延到整片胸甲，從胸甲蔓延到肩甲、臂甲、腿甲，整具盔甲都被鍍上一層淡銀藍色的輝光。
這一次，光盾從她掌心滲出時沒有掙扎，沒有邊緣模糊，沒有向內收縮向外擴張的劇烈心跳。
它像熟透的果實自然墜地，像滿溢的泉水漫過杯沿，像四年前她第一次成功施放守護護盾時那樣平穩。
直徑一米二的六邊形光盾在空中懸浮，一直堅持到第十五秒時，光盾邊緣才開始輕微閃爍。
“護盾厚度。”她頓了頓，“大約是常規神術的百分之八十五。”
隨著神術測試透過，接下來的就是能量相容測試，霍夫曼啟動頻譜檢測儀，開始監測兩條獨立魔力通路的實時互動狀態。
灰爪開始嘗試做出各種各樣的動作，這期間波形線都保持著平穩延伸，沒有凹陷，沒有驟降，更沒有那零點三秒的眨眼式中斷。
鐵脊接過測試，他穿上那套根據他體型緊急調整過的V2.0副樣機。
他的肩寬比灰爪多出十二公分，臂圍多出八公分，但那套原本為豺狼人設計的盔甲在他身上沒有一絲滯澀。
符文網路自動識別新的穿戴者，重新校準了十七條魔力通路的負載分配，整個過程耗時零點七秒。
鐵脊從武器架上取下那柄四十斤戰斧嗎，他單手舉起這把平時根本揮舞不起來的戰斧，橫揮，豎劈，斜斬，動作非常流暢。
每一次發力時，右臂臂甲內側的輔助動力模組都會亮起穩定的淡金色光暈，把四十斤的重量削減成二十斤的負擔。
他把戰斧放回武器架，雖然隔著面罩，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眼中的興奮神色，那是有機會超越自我的快樂。
隨後到了最後的測試，那就是散熱效能的測試，灰爪穿著V2.0在試驗場上連續活動了兩個小時，一直到日落時分他才終於摘下頭盔。
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皮毛被壓出淺淺的印痕，但那是佩戴任何頭盔都會留下的正常痕跡。
雷克斯拿著測溫儀走到他身後，把探頭伸進背甲散熱風道的出風口。
顯示屏上的數字穩定在三十三度，他收回探頭，又測了甲片內壁，也只有三十四度。
雖然依然不算舒適，但至少已經不是會讓人低溫燙傷的程度了。
灰爪活動了一下肩關節，又活動了一下頸椎說：“頭盔也比上次舒服了不少，視野範圍也很好。”
隨著這最後一項測試結束，觀測棚裡的燈次第亮起，楚天站起身。
他走到測試臺邊，低頭看著那份攤開的記錄本：
【測試專案：綜合戰術效能驗證V2.0】
【日期：帝國曆三年秋】
【結論：具備基本實戰能力】
他把這行字看了一遍，然後伸出手，把記錄本合上，用讚揚的語氣說道：“這次辛苦大家了，暗愈騎士盔甲已經算是初步完工了。
接下來你們要做的就是在作出最後的一些最佳化以及各項功能的統合，你們這段時間的努力，帝國不會忘記的。”
觀測棚裡安靜了幾秒。
楚天那一躬鞠下去的時候，在場的十幾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說甚麼的時候，卻被楚天抬手攔住了：“這一禮不僅僅是我對你們的敬意。
這一禮是我代全大陸的所有生靈對你們表示敬意。
因為你們的努力，你們的研究給了我們更好的對抗魔族、對抗玩家的方案。
暗愈騎士盔甲只是第一步，神術都能成功，那麼普通的法術又會困難嗎？這裡面的價值我想你們只會比我更加清楚。”
他說完了，站在最前面的肯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身後，崩石蹲在那兒，仰著腦袋看著楚天，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埃利亞斯推了推眼鏡，眼鏡推到一半停在鼻樑上，忘了繼續推。
霍夫曼手裡還攥著那張資料單，攥得太用力導致紙邊都皺了。
達爾站在人群后排，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動了動，像想握拳又沒握。
德爾沒動，他只是看著楚天，看著那個剛才對著一群工匠、鍊金師、薩滿、神官鞠躬的人。
雷克斯撓了撓頭，撓到一半停下來。
紐頓把寶石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一下，擦完了才發現鏡片上甚麼都沒有。
奧利維恩站在他旁邊，淡金色的長髮被傍晚的風吹起來一縷他也沒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