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的目光落在達爾臉上，忽然明白了這位鍊金師在想甚麼。
“你們不是要把鹿角做成主材料。”雷克斯緩緩說，“你們是把鹿角當成……魔導塗層的原料？”
“對。”達爾終於說出了這幾日盤旋在腦海中的構想，“甲片的基材是鋼板，物理防禦由鋼板承擔。
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在鋼板表面構建一層能高效傳導魔力的介面層，這層介面不需要有多厚，也不需要獨立支撐任何結構。”
他走到木屋窗邊，用手指在蒙塵的玻璃上畫出一個簡圖：
【鋼板基材】→【底層附著層】→【魔導活性層】→【表面保護層】
“鹿角粉末作為魔導活性層的主體材料。”達爾指著第三層，“它的魔導效率足夠高，85%是頂級水準。
如果我們不把它做成獨立厚層，而是以單顆粒、亞單層的形式分散錨定在底層附著劑中……”
“那麼蟻酸處理就不再是‘整體剝離’。”德爾接話，語速開始加快，“而是針對每個顆粒表面的區域性改性。
顆粒尺寸越小，活性膜越薄，蟻酸處理時間就可以越短，從分鐘級縮短到秒級甚至亞秒級。”
“同時，底層附著劑會在顆粒周圍形成保護性微環境。”達爾轉過身，“限制蟻酸的擴散範圍，防止過度處理，也防止處理後的顆粒直接暴露在空氣中氧化。”
雷克斯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所以這不是材料處理問題，而是……複合塗層工藝問題。”
“對。”達爾點頭，“鹿角粉末是原料，蟻酸是改性劑，但關鍵不是它們本身，而是如何控制它們相遇的條件。”
他頓了頓，聲音裡有一種終於找到方向的釋然：“我們需要的不再是‘去掉火屬性’這個單一目標，而是一整套‘定向改性-即時保護-功能錨定’的塗層構建工藝。”
肯特已經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開始快速記錄：“底層附著劑用甚麼？我們需要一種能牢固粘附鋼板、與鹿角粉末相容、同時不影響魔力傳導的介質。”
“合成樹脂。”德爾立刻回答，“用松脂、亞麻油、礦物填料調配的改性樹脂。
符文工坊一直在用類似配方製作符文基板塗層，附著力、耐久性、魔導相容性都經過驗證。”
“蟻酸濃度需要重新標定。”達爾說，“不是雷克斯之前用的1：3混合，而是更低濃度、更短接觸時間的氣相處理，或者區域性微滴噴射。”
“處理後的顆粒必須立即包覆。”德爾補充，“在活性膜被剝離但奈米晶體尚未氧化的視窗期內，用底層附著劑完成錨定和密封。”
雷克斯聽著兩位鍊金師快速交換著思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你們說的這些……需要一套完整的實驗流程。”他看向達爾，“從鹿角粉末分級、蟻酸濃度梯度、處理時間視窗、附著劑配方、塗覆工藝到最終測試，這不是三天五天能完成的。”
“所以我們需要分工。”達爾說，“德爾先生負責底層附著劑的配方最佳化，肯特師傅負責設計塗覆工藝和測試樣片製備，雷克斯先生……”
他頓了頓：“您負責提供所有實驗材料，並且，如果您願意，全程參與改性工藝的設計，沒有人比您更瞭解火角鹿角和掘土蟻蟻酸。”
雷克斯看著達爾，看了很久，這位曾經因為“褻瀆自然法則”而被逐出鍊金學界的研究者，此刻正站在一間簡陋的木屋裡，邀請一個馴獸師加入他的研究。
不是因為禮貌，不是因為人情，是因為他真的需要。
“……好。”雷克斯說，聲音有些沙啞，“材料我負責，工藝設計我也參加。”
接下來的六天，軍工實驗室和火角鹿牧場之間多了一條每日往返的路線。
清晨，肯特帶著前一日製備的測試樣片從實驗室出發，抵達牧場時正好趕上雷克斯收集新鮮蟻酸。
上午，達爾和德爾在牧場臨時搭建的簡易工作臺上進行改性實驗，記錄資料，調整引數。
下午，肯特帶著當天的實驗樣本返回實驗室，連夜進行塗覆、固化、測試。
深夜，德爾分析測試資料，達爾調整下一輪實驗方案。
接下來的六天，軍工實驗室和火角鹿牧場之間多了一條每日往返的路。
清晨，肯特帶著前一日製備的測試樣片從實驗室出發，抵達牧場時正好趕上雷克斯收集新鮮蟻酸。
上午，達爾和德爾在牧場臨時搭建的簡易工作臺上進行改性實驗。下午，肯特帶著當天的實驗樣本返回實驗室，深夜，德爾的檢測儀螢幕上跳動著當天最後一批資料。
每一天都在逼近那個臨界點，但每一天都在撞上同一堵牆。
第一天，他們試了修改了各種的粉末與蟻酸的比例進行直接混合。
蟻酸與鹿角粉末接觸的瞬間，赤紅色的粉末在三十秒內褪成灰白，火屬性消失了，魔導效能也一併消失了，像用強酸洗去鐵鏽，卻連鐵本身也蝕穿。
第二天，他們試了氣相處理，粉末懸置在蟻酸蒸氣中，從兩小時到時而小時，火屬性緩慢下降，魔導效率卻跌得更快。
第三天，他們試了塗後改性。將鹿角粉末製成塗層，再以微量蟻酸液滴定點處理。
顯微鏡下，液滴擴散的邊界模糊不清，中心區域過度蝕刻，外圍紋絲不動。精度不夠。
第四天，他們試了超短時衝擊。蟻酸與粉末接觸的時間從三秒壓到一秒半，再壓到零點五秒。
終止反應的速度從手動改為氣動，從氣動改為預置冰浴的聯動機關，終於，在一秒半到兩秒之間的某個狹窄縫隙裡，他們抓住了一個臨界狀態，火屬性降到五成以下，魔導效率保住了六成五。
那是四天來第一次，研究室裡沒有人說話，達爾盯著螢幕上那組資料，看了很久，肯特忘了放下手中的取樣鉗，雷克斯攥著記錄本的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