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能把這些火元素……”
“抽走。”雷克斯接過話頭，“如果能在不破壞鹿角結構的前提下，把裡面沉積的火元素抽走，剩下的就是中性、高純度的魔導角質骨架。”
他頓了頓：“我想過無數辦法，加熱加壓會讓鹿角直接碳化，酸洗會讓角質層溶解，強魔力場沖刷會讓內部晶體結構崩裂。
我甚至試過讓火角鹿長時間不接觸紅苔，只吃普通飼料，結果你看到了，R-37，吃了六個月寒鐵礦粉，火屬性只降到86%。”
“那你還說‘有辦法’？”肯特忍不住問。
雷克斯看著他，目光復雜：“因為我只是馴獸師，不是鍊金師，我只是知道‘需要做甚麼’，但不知道‘該怎麼做’。
其實我有想過找你們幫忙的，但是你們一直以來都太忙碌了，每個人身上都有無數重要的事情要做。
火角鹿的鹿角至少目前來說，哪怕只是純粹的火屬性材料它也是有用武之地的，所以我就只是自己先進性研究了而已。”
他走到木屋角落，從一箇舊木箱裡翻出一本更加破舊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推到三人面前。
頁面上用炭筆畫著一隻工蟻的解剖圖，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達爾認出那是掘土蟻，楚天元首從一片神秘遺蹟中帶回來的生物，也是帝國地下工程的絕對主力。
“掘土蟻的蟻酸。”雷克斯指著圖上的腺體標註，“我在幽暗地域考察時發現，幽暗地域中也有著不少掘土蟻，它們分泌的蟻酸除了溶解岩石，還有一個特性，它可以吸收火元素。”
他抬起頭：“你們見過被掘土蟻廢棄的巢穴嗎？那些巢穴通常靠近地熱裂隙，原本溫度極高。
但掘土蟻離開後，巢穴會在很短時間內冷卻下來，比周圍巖石的溫度還低。
我當時很好奇，取樣分析後發現，蟻酸在空氣中緩慢揮發，揮發過程中會主動吸附周圍環境中的火元素，將其轉化為無害的熱能緩慢釋放。”
德爾猛地抬起頭：“火元素吸收劑？”
“對。”雷克斯點頭，“而且不是普通的吸收，是特異性吸收，蟻酸對火元素的親和力遠高於其他元素。
我曾把一滴新鮮蟻酸滴在火晶石上，三十秒內，火晶石的溫度下降了四十度，表面火系魔力波動完全消失，變成了普通的石英。
新鮮蟻酸會在三十秒內吸走火晶石的全部火元素，但火角鹿鹿角的情況……更復雜一些。”
他走到木屋角落的一箇舊木架前，從最底層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
箱蓋開啟時，一股類似於燒焦草藥混合酸澀的氣息飄散開來。
雷克斯從箱子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內裝著些許灰白色的粉末，在暮色中顯得毫無生氣，他將瓶子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開啟。
“這是我兩個月前做的實驗。”雷克斯的聲音很低，“新鮮蟻酸和火角鹿鹿角粉末一比三混合，你們猜發生了甚麼？”
達爾沒有說話，他已經從雷克斯的語氣中預感到了答案。
“三十秒內，粉末從赤紅色變成灰白色。”雷克斯開啟瓶蓋，將少許粉末倒在掌心，“火屬性魔力波動完全消失，同時消失的還有鹿角粉末所有的魔導效能。”
德爾接過瓶子，將粉末倒在檢測臺上，啟動便攜魔力檢測儀，螢幕上，代表魔導效率的波形線平得像一條死水。
【魔導效率：0.3%】
【屬性偏向：無】
【材料狀態：完全失活】
“它不再是魔導材料了。”德爾放下檢測儀，“只是含有角質蛋白和鈣質的普通生物粉塵。”
雷克斯點頭：“我當時以為找到了解決辦法，興奮得整夜沒睡，結果就是這個。
蟻酸確實能吸走火屬性，但它吸得太乾淨了，它不僅僅是‘去除’火元素，它把整個鹿角的魔導結構都破壞了。”
他頓了頓，聲音苦澀：“後來我查了很多資料，請教過幾個鍊金師。
他們告訴我，火角鹿鹿角的魔導效能依賴於鹿角角質層中那些定向排列的鐵磁性奈米晶體。
這些晶體之所以能高效傳導魔力，是因為晶體表麵包裹著一層極薄的火屬性活性膜，正是這層膜決定了鹿角的屬性偏向。”
“而蟻酸……”達爾接話。
“而蟻酸在吸收火元素時，會連同那層活性膜一起剝離。”雷克斯將粉末倒回瓶中，“沒有活性膜的保護，奈米晶體暴露在空氣中迅速氧化，晶體結構崩塌，魔導效能永久喪失。”
木屋裡再次陷入沉默，肯特看著那瓶灰白色粉末，想起自己在鐵匠鋪裡鍛造過的無數材料。
有些合金，熔點不同，強行熔鍊會導致成分偏析，有些礦石雜質與主礦緊密結合，無法簡單分離。
但那些都是物理或化學層面的難題，總有辦法透過溫度、壓力、助熔劑來調整。
而眼前這個難題，是生物層面的。
火角鹿鹿角的魔導效能，與它的火屬性，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你無法只剝離其中一面而保留另一面。
“所以單獨用蟻酸處理鹿角粉末是死路。”達爾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粉末的表面積太大，蟻酸會在極短時間內滲透整個顆粒，從外到內徹底剝離活性膜。”
“整根鹿角呢？”肯特問，“不是粉末，是完整的鹿角切片，或者保留原始結構的塊材？”
雷克斯搖頭：“我試過，將一片3毫米厚的鹿角切片浸泡在稀釋蟻酸中，監測表面和內部的魔力變化。
結果是：表面火屬性在十秒內消失，魔導效率從85%跌到40%，三十秒後，切片表面開始出現微裂紋，一分鐘，表層角質脆化剝落，三分鐘取出時，整片鹿角已經完全失去魔導效能。”
“那更薄的塗層呢？”德爾問，“不是浸泡，是表面塗覆，在已經成型的甲片表面塗一層極薄的鹿角粉末塗層，再用微量蟻酸處理？”
雷克斯沉默了幾秒：“……我沒試過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