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85%的效率是貨真價實的。”德爾重複這個數字，“如果能解決屬性問題，它就是目前我們能夠找到的最佳選擇。”
“可是怎麼解決？”達爾反問，語氣裡透著疲憊，“屬性是材料的內在特性，就像鐵是硬的、鉛是軟的，這種物理性質是幾乎不可能改變的。”
德爾沒有反駁，他知道達爾說的是事實，研究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肯特站在一旁，看著兩位鍊金師對峙般的靜默，忽然開口：“要不，我們去問問雷克斯？”
兩人同時看向他。
“雷克斯是馴獸師，和各種魔獸打了大半輩子交道。”肯特說，“如果說有誰最瞭解這種生物，那應該就是他。”
達爾和德爾對視一眼。
“……你說得對。”達爾放下鹿角，“我們一直在材料學裡打轉，卻忘了最瞭解材料的人可能不在實驗室裡。”
火角鹿牧場位於大楚帝國西郊，佔地約三百畝，是一片特意從黑瘴林邊緣開墾出來的溫帶林地。
當達爾、德爾、肯特三人抵達時，雷克斯正站在牧場中央的馴化場裡，手裡拿著一根長杆，杆頭綁著一束鮮紅色的不知名植物。
他面前，一頭半大的火角鹿幼崽正警惕地與他對峙。
“來，別怕。”雷克斯的聲音放得很輕，長杆緩慢而平穩地向前遞，“這是你最愛吃的火山紅苔，專門給你留的，聞聞這個味道，是不是很香？”
幼鹿的鼻翼翕動，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它頭上的角還很小，只有拇指粗，赤紅色的表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三米，兩米，一米。
雷克斯一動不動，只有握著長杆的手穩定得像岩石，幼鹿猶豫了很久，終於向前邁出一步，低頭去嗅那束紅苔。
就在它的舌頭剛剛觸及植物的瞬間，雷克斯迅速從腰間取下一小塊晶石，輕輕放在幼鹿腳邊。
那是一枚經過特殊處理的魔核碎片，散發著微弱而平和的魔力波動。
幼鹿低頭嗅了嗅晶石，又嗅了嗅紅苔，然後開始安靜地進食。
“好孩子。”雷克斯慢慢收回長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慰，“慢慢吃，以後每天都有。”
達爾站在馴化場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幕。
雷克斯終於注意到訪客，轉身走過來，臉上還帶著剛才那份溫柔的笑意：“達爾先生？德爾先生？肯特師傅？今天怎麼有空來牧場？”
達爾沒有寒暄，直接說明了來意。
雷克斯聽完，沉默了幾秒，他回頭看了一眼馴化場裡那頭還在進食的幼鹿，又看了看遠方山坡上悠閒吃草的鹿群，然後嘆了口氣。
“鹿角的火屬性問題我也有想過怎麼改變，它們的魔導能力那麼好，只能用在火屬性材料上真的太可惜了。”雷克斯聲音低沉，“不瞞你們說，這個問題我跟火角鹿打了這麼久的交道，想過無數辦法。”
他示意三人跟著他走進牧場邊緣一座簡陋的木屋，屋內陳設簡單，牆上掛滿了各種記錄板，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火角鹿的繁殖資料、生長曲線、鹿角生長週期。
桌上堆著十幾本手寫的觀察日記，封皮已經磨損發毛。
雷克斯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木盒，開啟，裡面整齊排列著二十幾塊小指大小的鹿角切片，每一塊的色澤、紋理、魔力波動都有細微差異。
“這是我過去這段時間做的實驗記錄。”雷克斯將木盒推到達爾面前，“不同飼料、不同礦物補充劑、不同環境溫度、不同光照週期……
我試過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想要改變火角鹿鹿角的屬性偏向。”
達爾拿起一塊切片，放在隨身攜帶的便攜檢測儀下。資料很快顯示：
【樣本編號：37】
【實驗條件：飼料中新增3%寒鐵礦粉末，持續6個月】
【魔導效率：78%】
【屬性偏向：火屬性86%，微弱冰屬性14%】
他又拿起另一塊：
【樣本編號：52】
【實驗條件：環境溫度降低至10度，持續4個月】
【魔導效率：71%】
【屬性偏向：火屬性79%，無屬性21%】
再一塊：
【樣本編號：89】
【實驗條件：幼年期開始注射微量水屬性魔晶粉末懸浮液】
【魔導效率：62%】
【屬性偏向：火屬性55%，無屬性45%】
達爾一塊一塊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看到了吧。”雷克斯苦笑，“所有方法都只能削弱火屬性，無法徹底消除，而且每次屬性削弱都伴隨著魔導效率的下降。
最好的結果是89號，火屬性降到55%，但魔導效率也掉到了62%。”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換句話說，你消除多少屬性偏向，就要付出多少魔導效率的代價。”
達爾放下最後一塊切片，沒有說話。
德爾拿起那塊89號樣本，仔細端詳，55%的火屬性，45%的無屬性。
這已經不是純粹的火系材料了，而是一種混雜且不穩定的中間態。
用來傳導火系魔力效率不如純火角鹿角，用來傳導無屬性魔力效率不如人工魔導材料，用來傳導守護之神神官的特化魔力……
“不能用。”德爾放下切片，“屬性混雜比單一屬性更糟糕。
魔力在傳導過程中會自發選擇阻抗最低的路徑，如果材料內部同時存在兩種不同屬性的傳導通道，就會產生分流、干擾、甚至共振抵消，實際可用效率可能連30%都不到。”
雷克斯點頭，沒有辯解，這些實驗資料他自己分析了無數遍，每一條結論都刻在腦子裡。
“所以……”肯特艱難地問，“真的沒有辦法解決火屬性問題？”
雷克斯沉默良久後說：“有。”
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
雷克斯走到窗邊，望著山坡上的鹿群，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火角鹿赤紅色的鹿角上，折射出溫暖而熱烈的光芒。
“火角鹿的火屬性來自它的食物，火山紅苔。”雷克斯的聲音很慢，“紅苔生長在火山地帶，富含火元素和特殊的礦物鹽。
火角鹿吃了紅苔，這些元素在體內沉積，一部分用於維持體溫，一部分儲存在鹿角里。”
他轉過身：“所以火角鹿角之所以是火屬性，是因為它體內積攢了太多火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