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紅鑽城的日曆翻過整整一個月時,春天的痕跡已深深烙印在這座飽經磨難的城市中。
尤莉“雙軌並行”的戰略,如同兩劑猛藥與溫補並施的方子,經過這三十多個日夜的煎熬與催化,其藥效開始清晰地顯現出來。
紅鑽城這個一度瀕臨崩潰的病人,體溫逐漸恢復正常,脈搏也變得有力而平穩。
在執政官官邸的機密檔案室和麵向公眾的統計公告中,一組組枯燥卻充滿力量的資料,無聲地訴說著這三個月來的變化:
“一級清算”名單上的93名罪犯,除4名反抗中被格殺外,16名罪大惡極者已被公開處決,剩餘73人全部被流放至北境黑石隘口拓荒區服刑。
奧古斯都及其核心黨羽的覆滅,徹底斬斷了保守派公開反抗的中樞。
萊茵“暗網”遭遇毀滅性打擊,骨幹“鐵匠”等7名重要間諜落網,5處核心聯絡點被搗毀,大量活動資金和器材被繳獲。
雖不敢斷言已徹底根除,但其在紅鑽城及周邊區域的組織網路已基本癱瘓,短時間內難以恢復元氣。
透過舉報獎勵制度,民眾的警惕性被充分調動,形成了無形的監督網,潛伏者的活動空間被極大壓縮。
紅鑽城主神殿及其三個試點分神殿的轉型,交出了一份令人鼓舞的答卷。
救濟部累計發放各類救濟糧食超過十五萬磅,覆蓋了試點街區超過七成的困難家庭,雖然難免的出現了一些小規模的剋扣事件,但都很快就被處理了,未發生一起大規模剋扣或分配不公的醜聞。
那個曾因收治傷兵而被扔石頭的霍夫曼診所,如今門口也貼上了“醫療部流動服務點”的標識,定期有神殿的修女前來協助。
醫療部接診各類病患超過兩千人次,處置外傷、常見病逾千例,成功遏制了兩次小範圍的季節性流感的擴散,南丁格爾主教編寫的簡易衛生手冊開始在街區間傳抄。
更重要的是人事變革,經過考核與重組,超過六成的原神官適應了新崗位,從“牧者”轉變為“服務者”。
同時,面向平民的公開招聘,填補了因清算和自然流動產生的崗位空缺,新增了近百個平民就業崗位。
這些新鮮血液的注入,不僅保證了神殿日常運轉未出現斷層,更帶來了一股務實、接地氣的新風氣。
神殿的人氣,實實在在地從“祈禱的聖地”,部分轉向了“尋求幫助和服務的社群中心”。
在從大楚帝國獲得的水泥等新型建築材料的助力下,紅鑽城的重建速度遠超預期。
被砸毀的商鋪修繕一新,坍塌的民居重新立起,主要街道鋪設了更平整的石板。
市場裡,雖然物價依舊偏高,但商品種類明顯豐富,交易重新活躍起來。
夜晚的宵禁雖然尚未完全解除,但時間已經推遲,街頭巡邏計程車兵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如臨大敵。
透過精準清算和切實的民生服務,大多數普通民眾的不滿和恐懼情緒得到了有效疏導。
人們開始更關心明天的麵包、家人的健康、以及逐漸恢復的營生,對無休止的政治鬥爭和恐怖謠言失去了興趣。
懷特曼在《百城週報》上持續的宣傳引導,尤其是將提姆的“守護”教義與現實行動結合的系列文章,潛移默化地重塑著部分民眾的認知。
儘管分歧和隔閡依然存在,但對尤莉政權和“改革”路線的信任度,在經歷了低谷後,開始穩步回升。
紅鑽城,似乎真的從泥潭中掙扎了出來,站穩了腳跟,甚至開始嘗試邁出康復後的第一步。
然而,正如任何一場大病初癒後,身體依舊虛弱,免疫系統仍需重建,紅鑽城乃至整個百城聯盟遠未到高枕無憂的時刻。
被斬斷的觸手會感到劇痛,被觸及的利益不會甘心退場,蟄伏的陰影仍在等待時機。
並非所有百城聯盟的城邦都像紅鑽城這樣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也並非所有信徒都親眼目睹了神殿轉型帶來的實際好處。
在一些相對偏遠、訊息閉塞、保守派神官影響力根深蒂固的城邦,如位於鐵脊山脈支脈深處的“堅石堡”,以及西南沼澤邊緣的“蘆葦鎮”這種。
在這些地方關於紅鑽城“拆毀神殿高牆”、“逼迫神官做雜役”、“褻瀆提姆聖地”的傳言,經過殘餘保守派勢力的刻意渲染和扭曲,迅速傳播發酵。
堅石堡的守護神殿內,一位留著山羊鬍,神情激動的老司祭,正對著聚集而來的數十名虔誠信徒,聲嘶力竭地揮舞著一份從紅鑽城流出的、報道神殿轉型的舊《百城週報》:
“看看!大家都看看!紅鑽城的那位‘執政官’都幹了些甚麼!
她拆了提姆大人居所的圍牆,讓販夫走卒隨意踐踏聖潔的庭院!
她強迫尊貴的神官去分發糧食、清洗傷口,如同使喚奴僕!
這是對信仰最徹底的背叛!是比魔族更可怕的褻瀆!
我們堅石堡,絕不容許這種異端邪說汙染我們的聖地!
我們要誓死扞衛提姆大人最後的尊嚴!”
信徒們大多是與外界接觸不多的山民和獵戶,聞言群情激憤,高呼著“誓死扞衛!”,並自發組織了所謂的“護教團”,日夜看守著他們那座規模不大,但同樣被高牆環繞的神殿,禁止任何外人靠近,也抵制即將到來的神官考核。
訊息傳到紅鑽城,尤莉並未動怒,也沒有立刻派遣軍隊鎮壓,那隻會坐實“武力逼迫”的指控,將矛盾激化。
她與懷特曼、南丁格爾等人商議後,決定派遣一支由懷特曼親自率領的“說服團”前往。
說服團成員包括改造組的骨幹、兩名在試點中表現良好且原本就出身類似偏遠地區的神官,以及一些民眾代表。
他們攜帶的不是武器,而是厚厚的試點成效資料包告、大量記錄了民眾獲得幫助後感激場景的留影水晶、以及南丁格爾整理的、關於轉型後神殿如何更好地服務社群的詳細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