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的拳頭在口袋裡緊緊攥起，指甲再次掐入掌心，傳來熟悉的刺痛，卻無法減輕心中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的自責。
作為特種部隊的指揮官，他的任務就是在陰影中清除威脅、獲取關鍵情報、保護重要目標。
而這一次，他看似完成了任務，然而，在最關鍵的一環上他卻徹底的失敗了。
費奇的死讓所有證據的可信度大打折扣，讓尤莉執政官陷入了巨大的被動，也讓整個團隊連日來的辛苦和潛伏，幾乎化為烏有。
更重要的是，這種失敗，源於對手更陰險、更周密的設計。
這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和判斷，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面對那些隱藏在規則和道德面具之下、行事毫無底線的敵人，他們這些擅長刀劍和暗影的戰士，真的能保護好想要保護的人嗎？
蛋頭小心翼翼地開口：“頭兒，弟兄們……士氣有點低落，外面現在傳得很難聽，說我們是‘偽造證據的打手’，是‘執政官的暗殺部隊’……
我們這些哥布林在紅鑽城本來就很那行動，現在……”
大嘴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他的部下們，他看到了利齒眼中的不甘，蛋頭臉上的憂慮，六指緊抿的嘴唇，還有其他幾人眼神中那難以掩飾的挫敗感和迷茫。
他知道，這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失敗，是整個團隊的挫折。
他們習慣了在黑暗中執行任務，用結果證明自己。
而現在，他們明明取得了成果，卻被輿論肆意汙衊，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卻逍遙法外，甚至站在道德高點上對他們指指點點。
這種憋屈和無力感，最能消磨精銳的鬥志。
“告訴他們，”大嘴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多了一絲力量，他強迫自己挺直了背，“我們是甚麼人？我們是大楚帝國最鋒利的刀，是大楚帝國最暗處的眼和手。
我們的榮譽不來自於那些不明真相者的評價，不來自於敵人的汙衊。
我們的榮譽，來自於我們完成的每一個任務，保護的每一個同伴，消滅的每一個真正威脅。”
他站起身，走到他的部下們中間，目光逐一與他們接觸：“費奇死了，證據被質疑，這很糟糕，但這不代表我們輸了。
相反，這證明了我們的敵人有多麼害怕，害怕到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我們。
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我們做對了，我們威脅到了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自責，解決不了問題，士氣低落，更是敵人想看到的。
把你們的憋屈和憤怒，給我收好了，化作更冷靜的頭腦，更敏銳的眼睛，更狠辣的手段。
奧古斯都他們不會就此罷手，萊茵的間諜還在活動。
我們的戰鬥遠沒有結束，下一次，我們絕不會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明白嗎？”
“明白！”部下們齊聲低喝，雖然聲音不算特別洪亮，但眼神中的迷茫和挫敗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鬥志和一絲狠厲。
大嘴的話提醒了他們，他們的戰場本就不在陽光之下，輿論的喧囂固然惱人，但真正的勝負，依然取決於陰影中的搏殺。
然而，就在特種部隊內部試圖重新凝聚士氣時，執政官官邸內的核心決策層卻因為如何應對當前危機爆發了激烈的分歧。
尤莉的書房裡，氣氛同樣凝重，桌上的魔法燈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隨著燈焰微微晃動，彷彿也在昭示著決策的艱難。
蘭德爾站在地圖前，一隻手重重地拍在地圖上紅鑽城的位置，年輕的臉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不能再猶豫了，執政官！
奧古斯都這老狐狸，還有他手下那幾個核心的保守派骨幹，必須立刻控制起來！
他們這是赤裸裸的叛國！刺殺、下毒、安插奸細、煽動叛亂！
證據雖然被他們攪渾了水，但指向性如此明確，難道我們還要坐視他們繼續興風作浪嗎？！”
他猛地轉身，看向坐在書桌後的尤莉，眼神熾熱而急迫：“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帶人連夜就把他們全部拿下！
關進地牢，分開審訊！我就不信，他們個個都是鐵板一塊，個個都不怕死！
只要撬開一個口子，就能把他們的陰謀連根拔起！到時候，所有的謠言都會不攻自破！”
“胡鬧！”懷特曼主教立刻反對，他臉色依舊不好看，但語氣斬釘截鐵，“蘭德爾團長，你這是在火上澆油！
現在是甚麼時候？民眾情緒已經被煽動起來，中立派人心惶惶！
你現在去抓奧古斯都，抓那些有頭有臉的保守派神官和貴族，你想過後果嗎？”
他走到蘭德爾面前，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那會立刻坐實奧古斯都的指控，到時候，‘尤莉執政官用武力清洗反對派’就不只是謠言了，會是公開的全城騷亂，甚至是暴動！
那些被矇蔽的虔誠信徒，那些害怕的舊貴族家僕，還有那些被收買的亡命之徒，會全部湧上街頭！
你殺得完嗎？就算殺得完，紅鑽城也完了！我們會徹底失去民心，變成孤家寡人！
萊茵王國會笑死，然後打著‘恢復秩序、解救人民’的旗號直接介入！
位面防禦同盟其他國家和我們的盟約也會因為我們的‘內部暴政’而承受巨大壓力！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逍遙法外，繼續用這種陰毒的手段對付我們？！”蘭德爾毫不退讓，額頭上青筋隱現，“這次是費奇，下次會是誰？
是你？是南丁格爾大人？還是執政官本人？！懷特曼主教，你的宣傳和辯解有用嗎？
事實已經證明了，對付這些毫無底線的陰險小人，講道理、守規矩是沒用的！只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那你以為暴力鎮壓就有用嗎？！”懷特曼也提高了聲音，因為連日來的壓力和今天的挫敗，他的情緒也有些失控，“那隻會把更多的人推到對立面！
會把原本可以爭取的中立派，甚至一些溫和的保守派，全部逼成我們不死不休的敵人！
政治不是戰場，不是把所有看不順眼的人都殺光就能解決問題！
我們需要的是分化、是拉攏、是爭取大多數！而不是製造更多的仇恨和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