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怒目而視,誰也不肯退讓,書房裡的空氣彷彿要凝固了。
南丁格爾坐在一旁,雙手交握,眉頭緊鎖。
他看了看激憤的蘭德爾,又看了看同樣激動的懷特曼,最後將擔憂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尤莉。
他緩緩開口,聲音疲憊但清晰:“蘭德爾團長的擔憂我理解,懷特曼主教的顧慮也很有道理,現在的局面確實兩難。
強硬鎮壓,風險極大,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後果,繼續被動應對則可能被對方一點點蠶食威信,最終積重難返。”
他頓了頓,看向尤莉:“執政官,或許……我們需要尋找第三條路,一條既能打擊對方核心,又不至於引發全面動盪的路。
比如……能否利用元老院?雖然尚未正式運作,但框架還在。
能否以‘調查費奇神官死因及信件真偽’為由,成立一個由多方組成的調查委員會?
將這件事從單純的街頭輿論和雙方對峙,拉到一個相對正式和可控的平臺上?
同時,我們暗中加緊蒐集其他證據,尤其是奧古斯都等人與萊茵間諜勾結的證據。雙管齊下?”
尤莉一直靜靜地聽著,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輕微的叩擊聲。
藍色的眼眸低垂著,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思緒。
蘭德爾的主張激進,充滿風險,但確實直指核心,能最快遏制對方的猖狂勢頭。
懷特曼的顧慮現實,關乎存亡根基,一旦行差踏錯,滿盤皆輸。
南丁格爾的建議折中,試圖在規則框架內尋找突破口,但需要時間,而他們最缺的或許就是時間。
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決斷,這個決斷,將決定紅鑽城乃至百城聯盟未來的走向。
……
紫羅蘭城的王宮書房裡,格林國王看著手中一份份從紅鑽城“暗網”傳回的情報彙總,那張如同刀刻斧鑿般堅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笑容。
情報顯示,尤莉·埃文斯及其改革派團隊,在費奇事件引發的輿論海嘯中疲於應付,內部出現分歧,決策陷入兩難。
中立派普遍動搖、恐懼、轉向。
保守派奧古斯都等人氣焰囂張,佔據了道德和輿論的有利位置。
紅鑽城的社會秩序,如同被持續拉伸的弓弦,已經繃緊到了極限,發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更關鍵的是,根據潛伏在百城聯盟內部高層的暗樁傳遞回來的有限資訊,以及對外交渠道的觀察。
格林可以得出判斷:位面防禦同盟的其他成員雖然對紅鑽城提供了緊急物資援助,並且在口頭上表達了支援,但並未有明顯的、準備進行直接軍事介入的跡象。
這符合格林此前的預期,面對一個主權勢力內部的信仰危機和政治動盪,尤其是涉及到敏感的神權與世俗權力鬥爭,外部勢力即便有心支援,也會顧慮重重。
強行派兵介入的話很容易就會背上“干涉內政”、“扶持傀儡”的惡名,更不願輕易陷入地面戰爭的泥潭。
他們的支援,暫時只能停留在物資和道義層面。
“時機到了。”格林放下情報,對侍立在一旁的情報主管和軍務大臣說道,語氣篤定,“尤莉·埃文斯已經陷入困境,她的權威在流失,她的團隊在分裂,她的城市在滑向混亂的邊緣。
而她的盟友……鞭長莫及,或者投鼠忌器,現在,是時候再加一把火,把這鍋即將煮沸的水徹底掀翻!”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陸地圖前,手指點向紅鑽城的位置,然後用力一劃,彷彿要將這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
“傳令紅鑽城所有‘暗網’節點,以及我們與奧古斯都等人的秘密聯絡渠道,”格林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現在,我們要把整個紅鑽城,投入熔爐!誘導局勢全面失控!
讓混亂升級為暴亂,讓對立演變成公開的對抗,讓尤莉·埃文斯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統治,徹底癱瘓!”
他快速下達指令:“第一,謠言內容全面升級。不再僅僅是質疑和暗示,要直接、赤裸地激發民眾最深層的恐懼和暴力求生欲!
告訴那些惶恐不安的平民:‘尤莉·埃文斯下一步就要取締所有傳統信仰儀式,銷燬提姆聖像,強迫你們改信大楚的異神!’
‘她的軍隊已經接到密令,很快就要以‘徵用’為名,沒收所有私人儲存的糧食和財物,去供養那些異族軍隊和他們的機器!’
‘所有曾經對改革表達過不滿的人,都會被清算,家產充公,家人流放!’……
要讓每個人都覺得,再不反抗,就死路一條!”
軍務大臣微微皺眉:“陛下,如此極端的謠言,恐怕……容易被識破?”
“識破?”格林冷笑,“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人不會去思考謠言是否合理,只會抓住任何一根看起來能救命的稻草!
更何況,我們不只是散播謠言,還要有相應的行動配合。讓我們的人,還有奧古斯都手下那些更激進、更願意動手的傢伙,混入那些遊行和祈禱隊伍裡去。
煽動他們,從扔石頭開始,衝擊軍隊的隔離線,打砸那些公開支援改革派、或者與大楚有生意往來的商鋪!
製造幾起針對糧倉、軍械庫的縱火未遂事件,不管成不成功,要把動靜鬧大,把‘軍隊要搶糧’、‘執政官要動武’的氛圍做實!”
他看向情報主管:“通知奧古斯都,是時候讓他站到臺前,給這場‘正義’的抗爭,豎起一面更鮮明的旗幟了。
讓他發表一份《告全體信徒書》,不用直接喊出推翻尤莉的口號,那太蠢。
要悲憤,要凜然,要把自己塑造成傳統信仰和民眾利益的最後守護者,把尤莉指為‘被權力和異端迷惑的迷失者’,呼籲所有‘真正的提姆信徒’團結起來,‘扞衛信仰的最後純潔與尊嚴’。
這面旗幟一旦豎起,那些原本還在猶豫、恐懼的人,就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參與進來,甚至拿起武器。”